凌晨一點二十分，蘇晚一個人坐在公司服務器機房旁邊的小隔間里，屏幕上跑著第三遍壓力測試報告。
手機亮了一下。
技術交流群里有人轉發進來一張截圖。
她隨手點開，只看了第一行，手指就停住了。
截圖是一段私信記錄，發送方的頭像是一個藍色飛機圖標。那個頭像她認識，沈浩用了整整七年。
晴晴你放心，協議那邊我處理好了。小晚不懂法律條款，她簽了就等于把所有連帶責任背到自己身上，專利轉移那邊的事她不會想到去查的。
下面顧晴回了一句。
放心吧，核心代碼她那邊沒了我照樣能跑，讓她繼續維護舊版本就行，工資照發，上市之后她名下什么都沒有。
蘇晚把手機屏幕調暗了一格，重新把這段話看了一遍。
她就有個一直說要給她股份的竹馬。
而他發這條消息的對象，是三個月前空降進公司的技術總監顧晴。
凌晨一點二十分，機房的恒溫設備又開始嗡嗡作響。
這個聲音蘇晚聽了五年，熟悉到閉著眼睛都知道是哪臺設備的哪個風扇在轉。
她靠在椅子背上，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機房門縫里透進一點藍光，是服務器機柜上常亮的指示燈。
蘇晚戴上眼鏡，把那張截圖重新放大，看那個頭像。
藍色飛機，圖案是沈浩當初出差時在機場隨手拍的，他說飛機讓他覺得自由。
那是她給他拍的照片。
五年前她放棄了一家大公司的錄用通知，把全部積蓄押進來，和沈浩一起從一間十六平米的出租屋開始搭建這套追溯系統。
最早的服務器是她用信用卡分期付款買的。第一行代碼是她在沈浩出去談合同的下午寫完的。
系統上線那天只有她們兩個人，她用折疊椅當桌子，端著杯泡面，看著數據流跑起來。
沈浩當時說，小晚，等公司上市，給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她信了。
五年。
她把那截圖截屏，存進了手機相冊里一個沒有名字的文件夾。
然后她打開筆記本，找到一個空白文檔，開始在里面打字。
她打了一個字母形狀的符號，又刪掉了。
她想了想，改成漢字，寫了兩行。
那不是什么情緒發泄。
那是一份方案的草稿。
群里的消息還在刷，有個同事發了個"錯發，大家忽略"。
那張截圖已經被撤回了。
但蘇晚已經存下來了。
她調亮屏幕，重新打開測試報告，把最后一項數據核對了一遍。
系統沒有問題。
系統從來沒有問題，因為她從來不出錯。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分，蘇晚推開公司的玻璃門，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余筱從對面抬起頭來，用眼神示意她往會議室方向看了一眼。
蘇晚順著看過去，玻璃門后面，顧晴正在給三個陌生人做演示，顯示屏上投出來的界面是追溯系統的核心功能頁。
她認出了最左邊那個人。
是新華資本的副總裁，叫魏德文，上個月沈浩提到過這個名字，說對方正在考量他們這個項目。
顧晴拿著激光筆，指著屏幕上的數據流圖解說："這套系統的核心架構是我在入職后重新設計的，原來的版本有幾個關鍵節點存在邏輯漏洞，我做了整體性的重構。"
蘇晚低下頭，把外套掛在椅背上。
她沒說話。
余筱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她說她重新設計的，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
"你不去說一句。"
蘇晚打開了今天的任務清單。
"說什么？"
余筱皺起眉，剛要再開口，會議室的門開了，沈浩出來，看見蘇晚，朝她走過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衣，頭發梳得很整齊，笑的時候左邊臉頰有一條淺淺的紋路，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小晚，魏總他們想了解一下舊版本的維護進度，待會兒你準備一下數據，給他們看看。"
"舊版本。"蘇晚重復了這兩個字。
"對，就是去年之前那個版本的日志和維護記錄，給他們看看原始數據。"
蘇晚沒有看他，翻開桌上的筆記本，找到一頁，把它撕下來，推到沈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