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的廣播還在循環播放歡迎詞，周雋亦和秦語柔并肩走在前面，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我拖著行李箱跟在后面。
胃里因為暈機翻涌得厲害，腳步越來越慢。
身邊經過一位阿姨，回頭伸手扶了一把我的箱子：
“小姑娘臉都白了，一個人拿這么多東西，來，阿姨幫你拿點。”
我下意識抬起頭，周雋亦正側頭替秦語柔擋走廊上方的指示牌。
我張了張嘴，笑著說：“沒事，謝謝您。”
周雋亦和秦語柔終于回頭，發現我落在后面。
“夏書你走得好慢呀，累啦？”秦語柔跑過來挽我。
周雋亦接過我手里的行李箱，看了看我的臉：“你臉怎么這么白，不舒服？”
“暈機。”
周雋亦愣了一下，“以前怎么沒聽你提過，我以為只有語柔暈機。”
他在包里翻了一下，抬起頭：“我不知道你也暈機，給語柔準備的藥也用完了，要不你堅持堅持到酒店？”
秦語柔站在旁邊，愧疚地說：“抱歉啊夏書，我真不知道你也暈機。我每次***都難受，雋亦就養成了習慣幫我備著暈機藥，早知道你也暈機，當時就讓他多備一盒了。”
我笑了笑：“沒事，走吧。”
他們誰都沒有在意過我會暈機。
直到剛剛，若不是那電話，我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不會注意到周雋亦走路時肩膀會不自覺地往秦語柔那邊偏，不會注意到他側頭擋指示牌時，眼睛先看的是她的頭頂。
不會注意到他以為我臉色不好只是累而不是暈機。
八年來，從高中同桌、大學同窗、研究生異地、我讀博他工作的四年，我暈機這件事，從來沒有被他記住過。
我說了三百七十次“沒事”，他就信了三百七十次。
可秦語柔說了一次“害怕”，他就記住了，連下廊橋都要扶著她的肩。
我突然想回去了。
我停住腳步，說：“我想回國了。”
周雋亦笑了，伸手在我頭頂揉了揉，像在哄一只鬧脾氣的貓：“知道你難受，暈機是正常的，到酒店休息一晚就好。這邊風景很漂亮，你不是一直念叨著想來看看嗎？”
秦語柔也在一旁附和：“對啊，夏書，來都來了，我們還沒好好玩呢。”
我想了一下，剛才確實沖動了，他們并沒有發生什么，不能因為一通電話就這樣。
來都來了，先看看再說。
我點了點頭，跟上他們的步子。
酒店在離機場四十分鐘車程的海邊。
周雋亦坐在副駕駛，秦語柔和我坐在后排。
一路上周雋亦回頭問了她三次“還難受嗎？有沒有好一點？要不要找個地方停下來緩緩？”
秦語柔說：“好多了。”
他終于松了口氣，說：“那就好。”
這期間，他一次都沒有回頭問過我。
到了酒店，周雋亦從前臺手里接過兩張房卡，很自然地遞了一張給秦語柔，然后轉身對我說：“你和語柔一間？”
秦語柔從我身后繞過來挽住我的胳膊：“好啊，我們好久沒聊通宵了。”
周雋亦低頭笑了一下，把剩下那張房卡收進自己口袋里。
一瞬間，我看著他們，覺得自己像是多余的那個。
電梯關上門之前，他按下六樓，說：“你們住602，我住603，有事敲門。”
到了房間，秦語柔先去洗手間洗漱。
她的行李箱半開著，里面有一件眼熟的男士外套。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袖口內側有一個小小的刺繡，是周雋亦名字的縮寫。
這是我給他的畢業禮物。
我坐在床邊，手機亮了，是求婚場務發來的方案圖。
我翻了幾張，把手機按滅了。
秦語柔裹著浴巾出來，一邊擦頭發一邊問：“對了，和周雋亦求婚的事你準備得怎么樣了？”
“還行。”我說，“打算后天晚上在海邊弄。”
她擦頭發的手停了半秒，然后笑著說：“那就好，到時候我可要好好錄視頻，你可別哭花了妝。”
我點了點頭，說：“不早了，睡吧。”
秦語柔嗯了聲，然后關了燈。
房間暗下來。
我閉著眼睛，聽見她翻了個身，呼吸漸漸均勻。
我睡不著。
想起那通電話，對面自稱是十年后的我，聲音沙啞，帶著電流聲：“千萬別向周雋亦求婚，千萬別，他喜歡的是秦語柔。”
十年后的我，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