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飯桌開了三年，每天用冷鏈空運來的進口禽肉、新鮮的有機蔬菜做營養餐，卻只用***賣給孩子們。
一個剛拿證的營養師徐佳進了群。
“嚇死寶寶了，就這幾兩肉渣幾片爛菜葉子，也能叫營養餐？
“成本5塊錢的東西，也敢要15塊，用孩子綁架寶媽們購買溢價服務好惡心！”
張姐出來反駁。
“我看挺豐盛挺有營養的啊，孩子也說好吃。”
徐佳火速拍下營養師證發群里。
“都是科技與狠活，她懂個屁的營養搭配？”
“我這才叫術業有專攻，一天只要8塊錢，我就能讓孩子們吃上高端餐。”
“我這人沒別的毛病，就是正義感太強，看不慣有人拿孩子做文章。”
寶媽們心動了，紛紛私聊我退錢。
我一一答應。
正好，尊重他人命運，刻煙吸肺。
1、
離奧數競賽僅剩一個月。
為了保證孩子們的營養，我特意拉了個小群，把孩子們的每日食譜按時發到群里，讓寶媽們看了放心。
“辛苦蘇姐了，等我崽拿到競賽保送名額，一定好好感謝你！”
“不拿獎也感謝蘇姐！”
群里的寶媽們看了食譜，明顯很滿意。
一個昵稱“營養師**”的賬號蹦出來。
“我沒看錯吧，就這幾兩肉渣、幾片爛菜葉子也能叫營養餐？”
“成本不到5塊錢的東西，起個唬人的名字就敢收15塊，這錢真好賺，帶帶我唄。”
我皺了皺眉，但還是以為她可能不知道，我用的都是有機蔬菜和進口禽肉。
我點開聊天框正要解釋。
張姐率先開口了。
“什么爛菜葉？小蘇用的都是有機蔬菜，沒有農藥殘留，我覺得這個價格很合適。”
“而且菜品豐盛，孩子也愛吃。”
對方沒說話，群里也陷入沉默。
既然有人質疑，為了讓寶媽們放心，我趕緊找出清關文件和有機農產品認證書，正想拍下來發群里。
徐佳又往群里發了一個視頻。
她濃妝出鏡，表情得意得對著鏡頭喊話：“看好了啊各位被騙的寶媽們，現在**就帶您**，爛白菜如何30秒大變高端有機蔬菜。”
只見她從廚房里拿起一棵蔫了的白菜，又用透明保鮮膜層層裹住，最后拿出一張綠色標簽，上面印著“有機蔬菜”，“啪”的往保鮮膜上一貼。
她特意把“有機”白菜拿到鏡頭前360度展示，把白菜拍得“邦邦”響。
“怎么樣？我說這棵白菜是有機蔬菜，誰會懷疑？”
“實際上這棵白菜只值3塊錢，**價更便宜，就多了一個破標簽，身價就暴漲了？有沒有良心啊，誰錢風刮？”
接著，她往群里發了張營養師證書的照片，還配著一長串語音。
“這才叫術業有專攻啊，我是營養師，最知道市面上打著有機、營養健康的漂亮飯怎么騙人的了！”
“而且現在的孩子普遍挑食，不加點科技與狠活，孩子能老老實實的吃飯嗎？”
她發了個偷笑的表情，好像真有什么行業秘辛被她踢爆出來。
群里一改剛才的沉默，直接炸開鍋了。
“蘇姐竟然是這樣人！大家都是鄰居，她也有女兒，這黑心錢怎么賺得這么心里理得？”
“在小孩子身上打主意的人最惡心了，祝她以后再******！”
“我孩子要是競賽拿不了獎，我直接砸了她的小飯桌！”
有人接話。
“別說拿不拿獎的事了，孩子沒吃出病就萬事大吉了。哎，打工人讓孩子吃上健康的飯怎么這么難？”
群里充滿各種議論、謾罵，一下子亂成一鍋粥。
就連剛才為我說話的張姐也不再維護我。
徐佳又適時冒出來。
“這叫啥大事，一天只要8塊錢，我就能讓孩子們吃上高端大餐，保證搭配得又健康又營養。”
“大家要是信得過我，以后孩子們的伙食我管了！”
2、
“太好了！你有營養師證，肯定比沒證的更專業，還是把孩子的飯交給你更放心。”
“**，我加你好友了，麻煩你通過一下，以后方便轉賬。”
“我也加了我也加了。”
同時有好幾個人艾特我。
“姓蘇的，你別忘了退我們飯錢！”
緊接著，xx退出群聊的消息不停彈出來。
我冷笑一聲，點開單聊框，挨個退了款，但是只有張姐沒點收款。
我愣了一下，心里流過一絲暖意。
然后按滅手機，將厚厚一沓的清關文件、有機農作物認證書捋平折角，仔細整理好，重新放回檔案袋。
既然如此，那我也沒必要把文件發給她們看了。
我這人，一向不喜歡熱臉貼冷**。
手機又彈出消息，這次是實驗中學的馬校長。
“蘇小姐，離奧數競賽就還一個月了，我們急需一個專業的營養團隊跟隊，保證學生們的賽前飲食安全。”
“您擁有京市最大的有機農場，又有豐富的經驗，是不可多得的合作伙伴，我替學生們邀請您加入我校！”
馬校長托了三四個人要到我的****，給我發了好幾次信息。
可能奧賽日期臨近，這次顯得尤為迫切。
之前我毫不猶豫得拒絕了他。
雖然我的有機農場規模最大，但培育成本很高，既不用藥催熟，也不打農藥，導致每季蔬菜成長期都特別長。
蔬菜成熟后，除了正常供給老合作方，經常所剩無幾。
為了保證小飯桌的日常供應，我還推掉了好幾個國際上的意向合作方。
但是這次，我要考慮一下馬校長的提議。
我沒回馬校長的消息，而是點開了“營養師**”的頭像，添加了她的****。
好友剛通過，徐佳就給我道歉。
“哎呦蘇姐，剛才真不好意思，讓你丟臉了，但是我對事不對人，你別往心里去哈。”
我沒回她，直接發了個excel表格過去。
這些年，我專門記錄了孩子們的喜好忌口。更重要的是，還特意標注了孩子們對什么過敏。
過敏可不是小事。
大人之間再有利益**，我也不希望連累到孩子。
一分鐘后，徐佳連珠炮一樣發來長串語音，她拔高嗓門叫道。
“又搞這些沒用的唬人！你知道按這些標準得多花多長時間做飯嗎？誰有那閑工夫管什么忌口不忌口的，小孩不能挑食！”
“更何況，過敏是什么大事嗎？多和過敏原接觸一下就好了!”
“你一個被踢出局、啥也不懂的寶媽，還想指導我這個營養師，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語音我沒聽完，直接把徐佳拉黑了。
三個小時。
完全滿足不同孩子的需求、避免攝入過敏原，每天需要多花三個小時做飯。
對孩子們我已經仁至義盡。
攤上徐佳，以后他們就自求多福吧。
關上手機，我決定去農場盤點一下蔬菜產量。
剛下樓，就碰到張姐在單元門口東張西望。
可能沒想到我會出門，她渾身僵了一瞬，隨后尷尬地搓搓手，說道。
“小蘇，之前在你這兒給我女兒充了300塊的飯錢，應該還沒用完，你把剩下的錢退給我吧。”
接著她聲音低下去，像蚊子一樣哼哼。
“最好退現金，微信取現的時候要手續費，浪費錢。”
3、
張姐是女兒朋友的媽媽，離婚后她帶著女兒晴晴一起生活，生活比較拮據。
一開始，我發現給女兒帶的便當永遠不夠吃。
細問之下，才知道飯被女兒分給了晴晴。
我干脆每天都多做一份，時間久了，張姐找上門來，想把飯錢給我。
我顧及她和晴晴的自尊，象征性收了15元。
因為便當太香，女兒的同學饞得不行，也央求家長前來**。
我很無奈，只好解釋說我并不做這個，但是詢問的人一多，我動搖了。
為了讓女兒和同學們能吃上熱乎的飯菜，我腦子一熱，開了個小飯桌，用的依然的是有機蔬菜和進口禽肉，定價還是15元一份。
就當是為女兒行善積德了。
張姐因為今年被裁員了，經常賒欠。
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依舊每天讓女兒帶晴晴過來吃飯。
張姐上月末才交齊這個月的飯錢，但對以前的賒欠絕口不提。
想到這里，我自嘲的笑了笑。
看著她伸過來要現金的手，快速心算了一下。
“張姐，認真掰扯起來，你還欠我1300呢。”
張姐的臉騰得紅了，她張了張嘴，半天憋不出來一個字。
我從錢包里抽出300塊，放在她手里。
“飯錢我先退給你，等你回家算明白了賬，再把欠我的錢還給我。”
說完，我從她身旁擦身而過。
像把過去都甩在了身后。
到了農場，我叫來會計小劉，讓她核算15個學生的營養餐需要的食材成本多少，利潤多少。
小劉快速拉完excel表格，把數據指給我看。
“蘇總，按以往的食譜用到的食材算，實際成本一個月一萬五，入賬收入七千。利潤嘛，您是知道的，一直都是虧損狀態……”
“真不知道您倒貼錢搞小飯桌是圖啥，哎，好想像您這樣有錢任性得活一次。”
我愣了一下，啞然失笑。
“現在按實際成本以及正常市場售價核算，不要用以前的售價算了。”
我沒告訴小劉，現在是在做和馬校長合作的報價單。
以前的虧本買賣，我再也不會做第二次。
回去的路上，我給馬校長打去電話。
“報價單發到您郵箱了，我這邊提供食材和服務，報價是一個月六萬……”
我話還沒說完，手機里傳來叮的一聲響。
“您的賬戶已到賬72萬元，請查收。”
馬校長在電話那頭呵呵得笑著，聽起來心情愉悅。
“蘇小姐，歡迎加入我校！”
我勾起唇角，回道。
“未來一年，合作愉快。”
掛了電話，我叫來農場的4個員工，幫我把小飯桌的進口烤箱、恒溫冷藏柜等貴重大件拆下來裝車，運到實驗中學。
這些設備很難買到，就算有廠子可以定做，等到能投入使用的時候，學生的競賽也比完了。
拆了沒三分鐘，門口逐漸聚集起來一群人，一個穿著露臍裝的年輕女子站了出來。
是徐佳。
她伸長脖子，往店里探了探頭，陰陽怪氣道。
“咋了這是？黑心錢賺夠了，要夾著尾巴跑路了？”
“以后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上哪找你去？”
4、
她扭頭煽動圍觀的人。
“大家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一個瘦削的大爺，嘩嘩得搖著蒲扇。
“**說得在理，你干完缺德事，一走了之了，被你**的孩子們怎么辦？”
“我孫子在你這里吃了整整兩年，病從口入，萬一吃出來毛病還沒發現，你這不是害了一個家庭嗎！”
張姐也從人群中走出來，附和道。
“走也可以，腿長在你身上，我們也攔不住。但是，”她話頭一轉，“你走前得給以前的顧客預留一筆醫藥費，孩子以后要是病了，都是你的責任！”
“這幾年，你也在我們身上賺夠了，留十萬塊不過分吧。”
張姐的提議引起所有人的響應，他們齊聲大喊，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留十萬！留十萬！”
我看著激憤的人群，每一張臉都熟悉無比。
只覺得這三年好像一場夢，荒唐的噩夢。
我一個眼神都不想給他們，轉身就往裝設備的卡車走去。
徐佳看我要走，猛地沖上來*住我的頭發，把我往地上摜去。
“死丫頭！我看你往哪里跑！”
我失去重心，額頭磕在花壇的尖角上。
一陣鉆心的疼痛襲來。
我齜牙咧嘴地捂住腦袋，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下來。
圍觀的人后退了幾步，生怕和他們扯上關系。
“她這么會坑錢，不會是故意受傷碰瓷的吧？”
“我看著像，資本家就該掛路燈，省得這群吸血鬼再吸普通人的血！”
“聽說李嬸的孫子在她這兒吃完飯，高考的時候拉肚子了。”
徐佳聽到**都在支持自己，忍不住得意洋洋。
“聽到了嗎？有學生在你這兒吃出病了？你必須得負責！”
“你敢跑路，我立馬上網曝光你的黑心事跡！也不讓重點高中錄取你女兒！”
我猛地睜大眼睛。
我女兒確實考上了重點高中，只是還沒收到錄取通知書，但是成績被全校通報，所有同學都知道我女兒被重點高中錄取是板上釘釘的事。
顧不上疼痛，我下意識抓住她的衣領。
“你敢！”
徐佳皺眉，掙脫我的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她表情變得極其囂張。
“怕了吧？你跪下來磕三個響頭，再舔干凈我的鞋底，我就大發慈悲的饒了你。”
見我沒答應，她朝圍觀的人群揮動拳頭。
“這種摳門貨，別指望能從她嘴里摳出來一分錢！”
“走，我們把她店里的設備都扣下，賣掉后當預支的醫療費！等她跑路了我們就什么賠償都撈不著了！”
外面的人群得到號召，紛紛往我店里涌來。
四個裝卸工被他們擠出門外。
他們只撿店里昂貴好搬的設備往外運。
剩下的成套的盤子、餐具直接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我急得沖進去，張開雙臂想攔下，然而卻是螳臂當車。
“住手！你們這是犯罪！我要報警！”
亢奮的人群沒人理會我的警告，趁著場面一片混亂，徐佳故意伸腳絆我。
我一下子撲倒在地，手掌下意識撐住地面，卻直接按在碎瓷片上！
頓時，雙掌血流如注！
地上很快血紅一片。
因為失血過多，我眼前陣陣發黑，腦子暈暈的。
這時，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聲怒吼。
“都給我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