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傘，我不要了------------------------------------------。，面前是一張男人的臉。，細眉，五官周正，眼神溫溫柔柔地望過來，手里舉著一把油紙傘，正要往她頭頂上送。“娘子，仔細淋濕了身子。”，像泡過三遍的茶，寡淡得品不出一點味道。。她最后的記憶停留在宿舍床上——臺燈開著，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李碧華的《青蛇》，她剛讀到白素貞被**雷峰塔那一段，氣得把書拍在了枕頭上。。，她認得。，以至于這個版本的王祖藍……不對，是許仙，在她記憶里只剩下一張窩囊廢的臉。“娘子？”許仙見她不語，又喚了一聲，手已經遞到了她肩膀前。。，讓許仙的手僵在半空。雨絲落在他手心，涼颼颼的。“你……許公子。”蘇念終于開口了。——白衣勝雪，腰若約素，袖口繡著暗紋青蛇。這是白素貞的身體。千年蛇妖，絕世容顏，為了眼前這個男人，自毀道行，散盡修為，最后被一個和尚壓在塔下。
而他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念了一聲****。
想到這里，蘇念忽然笑了。
她這一笑，許仙的心頓時落了地。方才那一步，他還以為哪里惹惱了佳人。果然是自己多心，娘子這般花容月貌，脾氣自然也要大些。
“娘子，這傘——”
“許公子。”蘇念沒接他的話，而是抬頭看了一眼天。
雨絲落在她臉上，冰涼，清醒，像極了她看過的那個結局。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許仙，聲音不緊不慢：“這把傘，你拿回去吧。”
許仙愣住了。
“往后你也不用再來了。你走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咱們緣分到此為止。”
“娘、娘子何出此言？”許仙終于慌了，“是不是小生哪里做得不好——”
“你沒做什么。”
蘇念繞過他，往前走了一步。雨水打濕了她的發，她卻渾然不覺。她在想一件事——白素貞之所以會被**，歸根到底，是她在斷橋接下了那把傘。
一把傘，一場雨，困住了一個妖的一千年。
她不接。
“娘子！”許仙追上來，竟要拉她的袖子。
蘇念回頭，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許仙的腳釘在了原地。那是什么眼神？不是憤怒，不是厭惡，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像是在看一件注定要碎掉的東西。
“許公子，”她的聲音輕輕柔柔，卻比雨更冷，“你那一千兩銀子的聘禮，是從你姐姐手里借的吧？你的藥鋪，是租來的吧？你那一手把脈的本事，是照著抄本背了三天才敢在人前用的吧？”
許仙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
“你連自己都養不活，憑什么娶我？”
這句話說完，蘇念轉身就走。
斷橋的雨還在下。那把油紙傘孤零零地立在橋欄邊，許仙站在原地，渾身濕透，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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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西湖的時候，雨漸漸停了。
蘇念辨認著記憶里的方向。白素貞的法力還在體內，像一條沉睡的河，被她輕輕一觸便奔涌開來。原來這就是千年道行的感覺——天地萬物，皆可隨手拈來。
她沒走多遠，就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輕、快、像一陣風。
“姐姐！”
一個青衣少女從柳樹下竄出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揚起一張又嬌又俏的臉。
“姐姐，那個許仙，你是不是不要了？”
小青。
蘇念看著這張比電影里還要生動的臉，心里涌起一股熱流。全書最讓她心疼的，不是白素貞，而是小青。這個傻姑娘不懂人間的規矩，不懂情的真假，只知道姐姐想要的，她就拼了命去幫姐姐拿回來。最后姐姐被鎮在塔下，她連哭都不會，只會蹲在塔外的草叢里，變成一條小青蛇，一動不動。
“小青。”蘇念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哎！”
“往后跟著姐姐，姐姐帶你走一條新的路。”
小青眨了眨眼：“什么路？”
“修仙路。”蘇念看著遠處云霧繚繞的山巒，聲音很輕，卻很篤定，“既然生而為妖，那就修成仙。讓那些覺得妖就該被**的人看看——妖，也可以站在他們頭頂。”
小青雖然沒怎么聽懂，但她覺得今天的姐姐不對勁。
以前的姐姐，滿嘴許仙，動不動就嘆氣，整天琢磨著怎么和人類過一輩子。那時候的小青想不通，做人有什么好的，不能打架，不能飛，還要被一堆規矩管著。
但今天這個姐姐，眼睛是亮的，話是硬的，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讓她說不出的安心。
“姐姐，”小青忽然湊過來，“你以前從不說這種話的。”
蘇念心里一動，卻沒有解釋。她牽起小青的手，繼續往前走。
“人是會變的。”
“可咱們不是人啊。”
蘇念笑了，笑得比這西湖的水還要清澈。
“那就做，第一對變仙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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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蘇念坐在雙茶巷的宅子里，鋪開一張紙。
她蘸了墨，落筆極穩。
“休書。”
“立書人白素貞，今因夫婿許仙，無才無德，不事生計，全無半分擔當，特此立書休棄。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天地為證，妖神共鑒。”
寫完最后一個字，她把筆一擱。
小青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雖然她識的字不多，但“休書”兩個大字她還是認得的。自古以來，只有男人休女人，***這是……反了天了？
“明天，替我送去。”
“送去……給許仙？”
“對。”蘇念站起身，推開窗，夜空一輪明月，清輝如洗，“順便告訴他，他的藥材、他的鋪子、他喝的水，從今往后，都跟我沒關系了。讓他三天之內，從**消失。”
小青接過休書，眼睛里全是崇拜。
姐姐變了。變得好嚇人，但是也——好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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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之上。
一本翻開的命簿，忽然無風自動，嘩啦啦翻過數頁。
執筆的神君眉心微動，指尖在“白素貞”三個字上停住。
那里本應寫著——“辛卯年，遇許仙，締結姻緣，興保和堂，后因水漫金山，觸犯天條，被鎮雷峰塔，歷二十載方脫。”
可那些字跡正在一個字一個字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神君抬眸，目光穿透云層，落在江南某個小院中那個正在臨窗望月的白衣女子身上。
“倒是有趣。”
他翻開另一頁，那頁上只寫了一個名字——
殷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