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遲感官過載，從不佩戴任何飾品。

即便是我花大價錢定制的婚戒，在他眼中也是束縛。

我忽略心底的失落，告訴自己。

他只是生病而已。

直到此刻，我在他的耳垂上發現一個閉合的耳洞。

留下并不顯眼的耳釘痕跡。

問起原因時，他含糊其辭：

“之前這里受過傷。”

當晚凌晨三點，我卻罕見地失眠了，對著他背對我的身影發呆。

手機屏幕亮起。

關注許久的京北大學論壇里忽然有人發帖：

大家還記得當年的沈既遲學長和林筱然學姐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

有人回復：

當然記得，最深刻的是沈學長為林學姐戴了耳釘！

誰不知道當初沈學長為人嚴謹，最是克己復禮，這種出格的事還是第一次。

最終一個出國，一個留在本市，簡直是所有人的意難平……

我盯著這個帖子，沉默許久。

原來為我戴婚戒是束縛。

為林筱然破例，才是他轟然浩蕩的愛。

天亮后，我第一時間拿出手機，取消了原定的領證預約。

……

“醒這么早？”

早上七點，沈既遲推開浴室的門，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衣。

他的頭發梳得整齊。

像平常一樣打開衣櫥，選了一條深藍色的領帶。

對著全身鏡，熟練地動作。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起身湊近，也沒有黏糊地和他說一句早安。

而是恍惚地問：

“沈既遲。”

“嗯？”

“為什么，你從來不讓我給你打領帶？”

他打領帶的動作一頓，又嘆了口氣。

“你知道的，我不習慣近距離。”

我點頭。

又是這個答案。

這些年因為他的病，我們說話動作要保持一定的距離。

睡覺，床上要預留楚河漢界。

甚至平常約會，他連最普通的牽手擁抱都顯得勉強。

我打開手機。

頁面還停留在林筱然的主頁里。

她是個時尚博主，已經陸續更新了好幾年。

最上面的置頂視頻，是一條七年前發布的打領帶教程，點贊數量3.3萬。

視頻里。

林筱然纖細的手指扯動著沈既遲脖頸上的領帶。

沈既遲只露了半張臉，坐在椅子上，任由她的手上下動作。

林筱然打領帶的手法和步驟，和他的一模一樣。

她輕笑一聲：“阿遲，別緊張嘛。”

阿遲。

多么親密的稱呼。

我第一次這樣叫他時，他臉色一滯，又沉下臉。

“我不喜歡別人這樣叫我，以后直呼我名字。”

如今想來。

其實他并非抗拒這個稱呼，也并不抗拒被接觸。

只是抗拒我。

沈既遲打好領帶，臉色沒變。

“今天公司有急事，我提前過去。”

臥室的門被關上。

我去到浴室，看向鏡中的自己，眼底爬上烏青。

兩分鐘后，我提交了填寫了一整晚的進修申請。

從前顧慮沈既遲不想異地，加上快要領證。

但現在，我沒必要遷就了。

出來時沈既遲已經坐在餐椅上。

“好了？來吃早餐。”

他自顧自攪動碗里的海鮮粥，旁邊擺著一碟蝦餃。

這是他每天雷打不動點的早餐。

之前我還疑惑。

直到今天看到林筱然的日常才恍然發覺，是因為她愛吃。

我靜靜站了一會。

拿了兩片吐司，機械般地嚼著。

沈既遲才反應過來：“抱歉，忘了你吃不了海鮮。”

我搖頭。

大概因為，已經習慣了他的不在意。

我一吃海鮮就反胃。

剛在一起時，我吃了一口他做的蝦仁粥后干嘔不止。

他自責得要命，發誓以后會一定注意。

轉眼間就忘記了。

還沒坐下來兩分鐘，沈既遲又匆匆站起身，盯了眼腕表。

“趕不及了，你先吃。”

挪開椅子時。

我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沈既遲，你還想和我結婚嗎？”

他的身影頓了一下，隨即抬手想揉我的頭發。

被我偏過頭，躲開了。

手僵在半空中，他有些無奈地收回來。

“當然了，怎么會問這個問題？”

我沒說話。

只是在他拉開門的一瞬間，靜靜地說：

“可是我，不想嫁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