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片子，大半夜不睡覺，趴墻頭上偷學什么呢？"

低沉的男人聲從背后炸開，一條鐵箍似的胳膊橫過腰間，張婉怡整個人被從墻頭上拽下來，后背砸進松軟的草垛里。

干草扎得她脖子生疼，可更讓她渾身僵硬的是壓下來的那片陰影。

月光勾出男人寬闊的肩線，下頜繃緊，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瘆人。

顧武城。

紅星大隊出了名的渾人。

張婉怡喉嚨里發出一聲氣音，說不出話。她是個啞巴，從六歲那年爹娘出事后就再沒開過口。

她現在只想跑。

可顧武城一條腿卡在她兩膝之間，手掌撐在她耳側的草垛上，把她圍得死的。

"臉怎么這么紅？"他低頭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她額發，嗓子里帶著笑，"聽了多久了？嗯？"

張婉怡拼命搖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確實聽了。

隔壁王寡婦家的床咯吱咯吱響了快半個時辰，她蹲在墻頭上臉燙得能煎雞蛋。可那是因為她實在睡不著——大伯母趙翠花把她從堂屋趕出來，灶房的地上又硬又熱，蚊子轟都轟不完。

她只是......只是好奇。

顧武城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掐住她下巴，微偏了偏她的臉。

拇指粗糙的繭子蹭過她頰邊的淚，動作談不上溫柔，更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張家那個小啞巴。"他說，語氣像是確認了什么。

張婉怡趁他分神，兩只手使勁推他胸口。

推了個寂寞。

那胸膛硬得跟塊石板似的，一分沒動。

顧武城低笑了一聲，這才松開手，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他往后退了一步，居高臨下看她——這人站起來像座塔，一米八八的個子在月光下把她罩得嚴嚴實實。

張婉怡手腳并用從草垛里爬出來，裙擺上沾滿了碎草。她顧不上拍，抱著胳膊就要跑。

"站住。"

她腳下一頓。

顧武城聲音懶洋洋的："下次再讓我逮著，可就不是摔草垛這么簡單了。"

張婉怡沒敢回頭，深一腳淺一腳跑回了自家院子，縮進灶房角落里，把薄被子蒙到頭頂。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腰上還殘留著他手臂勒過的溫度，燙得她整個人縮成一團。

那個野男人。

張婉怡咬著被角，眼睛瞪得溜圓，一夜沒睡。

天剛擦亮，趙翠花的嗓子就炸了。

"死丫頭！還不起來？豬等著**呢！"

張婉怡**酸澀的眼睛爬起來，頭發上還沾著草屑沒來得及摘。她穿著打了三個補丁的舊襯衫，褲腳挽得高的，赤腳踩進灶房開始燒火。

煮粥，熱窩頭，切咸菜，喂豬，掃院子。

這套活計她從十二歲干到十八歲，閉著眼都能做完。

灶上的粥冒了泡，趙翠花端著碗進來，先給自己盛了滿一碗，又給堂姐張巧兒盛了一碗。

"媽，我還要加個雞蛋。"張巧兒扭著腰進了灶房，路過時胳膊肘一撞，把張婉怡手里的窩頭碰掉在地上。

"哎呀，手怎么這么不穩當。"張巧兒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張婉怡蹲下去撿窩頭，上面沾了灰。她吹了吹，咬了一口。

趙翠花斜眼瞅見了，嘴一撇："瞧這吃相，跟你那短命娘一個德性。"

張婉怡手指攥緊窩頭，低著頭沒動。

她不是不生氣。

是說不出來。

上工的鈴聲響了，張婉怡跟著隊伍往地里走。七月的太陽毒辣曬著后頸，汗順著額角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