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剖宮產出院回家第三天，婆婆拎著兩個保溫桶進了門。
她沒有先看孫女。
而是走進主臥，把丈夫的枕頭、被子和睡衣一股腦抱出來，扔進書房。
“今晚你睡這兒。”
周明遠愣在門口。
“媽，你不是從孝感趕來伺候月子的嗎？”
婆婆把雞湯放到我手邊。
“我是來照顧產婦的。”
“不是來替你繼續當**。”
周明遠指著嬰兒床。
“可她要喂奶，我夜里也幫不上忙。”
婆婆掃了他一眼。
“喂奶你替不了。”
“喂完以后換尿布、拍嗝、清洗、抱著哄、記時間，你哪一樣需要長胸？”
我沒忍住，一口湯嗆進了氣管。
婆婆順手給我拍背。
另一只手已經從包里掏出一張打印好的表，貼在冰箱門上。
產婦休息及新手爸爸值班安排
第一行寫著周明遠的名字。
后面三個字：
夜**。
一
婆婆來之前，我已經緊張了兩天。
我媽去世得早。
從懷孕到生產，大部分事情都是我自己查資料、做攻略。
周明遠不算壞。
產檢一次沒落。
待產包也是他陪我買的。
我剖宮產那天，他在手術室外哭得眼睛通紅。
可孩子真正抱回病房以后，他的用處突然就少了。
護士讓他學換尿布，他站在旁邊看。
“我手太大，怕弄疼她。”
孩子一哭，他第一反應就是抱到我面前。
“是不是餓了？”
明明半小時前才喂過。
出院回家的第一晚，孩子剛哼一聲，他能立刻坐起來。
然后推我的胳膊。
“老婆，她醒了。”
我傷口扯得發疼，還得撐著床慢慢起身。
他會在旁邊說：
“辛苦了。”
也會給我遞水。
可孩子吃完以后，他往枕頭上一倒，幾分鐘就睡著了。
拍嗝、換尿布、重新哄睡，最后還是我。
第二天上午，他頂著一雙黑眼圈感嘆：
“有孩子是真累。”
我看著他手環上接近七個小時的睡眠記錄，沒說話。
周明遠有十五天護理假。
從我出院到現在，他還剩十一天。
可聽說婆婆要來，他明顯松了一口氣。
前一天晚上，他還在朋友群里發：
救兵明天到。
我看見了。
只是沒問，他說的救兵，是來救我，還是來救他。
婆婆叫韓桂芳。
來**前，她給我打過三次電話。
第一次問我奶夠不夠。
第二次問孩子黃疸高不高。
第三次問我能不能吃雞。
我越聽越緊張。
網上那些月子矛盾，一條條往腦子里冒。
油湯催奶。
親戚圍觀。
婆婆抱著孩子不撒手。
丈夫躲在中間裝死。
我甚至提前想好了幾句話。
“媽，醫生說不用喝太油。”
“媽，孩子太小，不能親臉。”
“媽，我暫時不想見客。”
結果韓桂芳進門后，先去衛生間洗了手。
然后走到我床邊。
“傷口今天還疼不疼？”
我愣了兩秒。
“還行。”
“還行就是疼。”
她低頭看了看我的臉色。
“先喝湯，不燙。”
“雞油我撇了，鹽也放得少。”
說完，她才走到嬰兒床邊。
沒有伸手抱。
只彎腰看了一眼。
“鼻子像你。”
周明遠不服。
“明明像我。”
韓桂芳頭也沒抬。
“剛出生的孩子都皺巴巴的，你從哪兒看出來像你？”
我差點笑出聲。
她把值班表貼好，又在下面補了五條。
一，產婦睡覺時，全家安靜。
二，孩子哭了，爸爸先抱。
三，不許催奶，不許拿別人家的奶量比較。
四，所有探望必須提前預約。
五，不許親孩子，不許擅**照發群。
周明遠站在冰箱前，從頭看到尾。
“那你來了干什么？”
韓桂芳正在洗手。
“給林晚做飯，扶她去廁所，幫她拿東西。”
“順便**你干活。”
“孩子不是你幫她帶。”
“本來就有你一半。”
周明遠指著夜班表。
“媽，我白天也很累。”
“你現在還在放假。”
“護理假。”
“那不是讓你護理手機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打到一半的游戲界面，默默把手機鎖了。
二
婆婆來的第一晚，孩子十二點四十醒了。
剛哼兩聲，周明遠就從書房沖進來。
不是他反應快。
是韓桂芳提前把嬰兒監護器放在了他枕頭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