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驗收那天，設計師手里只有兩份最終確認單。

女友蘇晚棠習以為常地拿了一份。

另一份遞給了我的發小賀景川。

她轉頭問我：“你的那份呢？”

我愣了下。

這套房首付有一半是我出的。

婚期也是我和蘇晚棠一起定的。

可他們已經并肩往主臥走去。

賀景川在群里發來消息。

阿硯，你太慢了，我和晚棠先看主臥，不等你了。

兩個人的婚房，他們卻總是一雙一對。

只剩我一個人在后面追。

我撤回了那條我馬上來。

翻開裝修群，賀景川剛發了一張主臥效果圖。

配文是：

紀念我和晚棠一起改的第二十七處細節。

這三個月，他改了二十七處。

我的意見，也被否了二十七次。

主臥墻色，他說晚棠睡眠淺，不能用冷色。

廚房臺面，他說晚棠不愛做飯，留個小西廚就夠了。

最后，他甚至把入戶密碼改成了自己的生日。

我看向蘇晚棠。

她只皺眉說道：“景川審美好，你別什么都計較。”

驗收結束，設計師舉著筆，神色微妙地問：

“蘇小姐，所以這套婚房，是按賀先生的喜好定稿嗎？”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我低頭看著合同上自己的名字。

原來即便房本上有我，婚房里也照樣可以沒有我。

我摘下訂婚戒指，放在確認單上，慢慢轉身。

擠不進去的圈子，我不擠了。

進不去的婚房，我也不要了。

“定吧。”

“不過新郎也換成他。”

……

我話音落下，設計師的筆懸在半空。

軟裝經理低頭裝作在看平板。

蘇晚棠的臉色卻一下沉了下去。

“沈硯，你能不能別在外人面前鬧？”

鬧。

這幾個月，我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個字。

我說主臥顏色太暗，她說我鬧。

我說廚房臺面太小，她說我鬧。

我問入戶密碼為什么是賀景川的生日，她還是說我鬧。

賀景川站在一旁，神色僵了一瞬，隨即勉強笑了笑。

“阿硯，我只是想幫你們把婚房弄得更好。”

他抬起手腕。

上面有一道很淺的紅痕。

“前幾天跑建材市場，不小心蹭了一下，其實也沒什么。”

蘇晚棠臉色瞬間變了。

她握住他的手腕，聲音都低了。

“怎么不早說？”

賀景川搖頭。

“怕你擔心。”

我看著他們。

忽然想起上個月。

我為了選廚房臺面，在建材城中暑。

給蘇晚棠打電話時，她那邊很吵。

她不耐煩地說：

“你不懂就別亂跑，別給人添亂。”

電話掛斷后，我一個人坐在賣場的休息椅上，緩了半個小時。

那天賀景川發了朋友圈。

是蘇晚棠陪他試燈帶。

配文是：

幸好有人懂我的審美。

我收回視線，看向主臥。

墻色是賀景川定的。

床品是賀景川定的。

連我爸媽送的新婚圓桌，也被他退回了倉庫。

那張桌子是我媽親自挑的。

她說一家人吃飯，就該圍著圓桌，熱鬧。

蘇晚棠當初也說過。

以后就算吵架，也要坐在那張桌上，陪我把飯吃完。

可賀景川只說了一句。

“圓桌太土了，和整體風格不搭。”

她就點了頭。

我想用我和蘇晚棠的紀念日做入戶密碼。

最后卻變成了賀景川的生日。

設計師大概受不了這氣氛，尷尬解釋：

“沈先生，是蘇小姐交代的。”

“后續細節，都以賀先生確認的為準。”

我點點頭。

“所以這到底是我們的婚房，還是你和賀景川的樣板間？”

蘇晚棠眉心擰得更緊。

“景川比你懂生活。”

“你別把吃醋說得這么冠冕堂皇。”

賀景川低下頭。

“如果阿硯介意，我以后不管了。”

蘇晚棠立刻看向我。

“道歉。”

我愣了一下。

她像是覺得理所當然。

“他為了我們的婚房忙前忙后，你一句話就把他說成外人。”

“沈硯，做人要有良心。”

我看著她。

很久以前，她不是這樣的。

買房那天，她在售樓處握著我的手，說這里以后就是我們的家。

她說每一盞燈，每一把椅子，都要讓我喜歡。

現在每一處都已經有人替我喜歡過了。

我這個真正的新郎，反倒成了最礙眼的人。

我沒有道歉。

只把戒指留在確認單上，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