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兩歲那年，在醫院門口被人偷走。
然后我成了山里人家的“童養媳”。
我挑水，割草，生孩子，挨巴掌，跑也跑不掉。
二十歲那年，買我的男人和我吵嘴，把我推下山。
死的時候，我好像聽見媽媽在喊我的名字。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看病那天。
我燒得臉通紅，被媽媽抱在懷里。
有個圍紅圍巾的大嬸湊過來，笑瞇瞇伸手：
“妹子，娃燙得厲害吧？我幫你抱會兒，你去掛號?！?br>我渾身血都涼了，只能攥著媽媽衣領，哭到破音：
“不要阿姨?！?br>“只要媽媽抱?！?br>“阿姨壞。”
媽**手臂猛地收緊。
她看著那個女人，聲音冷得嚇人：
“你誰?。侩x彎彎遠點！”
1
消毒水味鉆進鼻子里時，我差點吐出來。
我記得這個味道。
是縣婦幼一樓大廳的味道。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里被拐走的。
我發燒，媽媽抱我來看病。
她去繳費，只離開了一小會兒。
回來時，椅子上只剩我的小水壺。
我記得她喊到嗓子啞。
我也記得自己被一個女人抱著，塞進一輛灰撲撲的車。
之后是很長很長的山路。
雞屎味，**味，柴火煙味。
還有男人喝醉后砸在我身上的拳頭。
我從此再也沒有離開過深山。
這一世，我用盡力氣睜眼，看見媽媽的臉。
她比我記憶里更年輕。
頭發扎得很亂。
她抱我的姿勢很怪，兩只胳膊箍住我，像是怕我從懷里消失。
我想告訴她。
媽，別放手。
那個紅圍巾女人會抱我走。
灰車在藥房街后巷。
南橋那邊會換車。
我想全說出來。
可我還太小了，說話不利索：
“媽媽……不走……”
媽媽低頭看我。
她愣了一下。
然后眼淚一下子涌出來，又被她硬生生忍回去。
“彎彎不怕?！?br>她把我的臉按在她肩窩里。
“媽媽在。”
旁邊有人看過來。
“孩子燒糊涂了吧？”
“哎喲，臉這么紅，趕緊看醫生?！?br>“年輕媽媽就是沒經驗。”
媽媽沒理他們。
她把我抱到角落，背靠墻站著，一個人站著，誰也不理。
我哭聲停了一瞬。
不對。
上一世，媽媽沒有這么警惕。
有人從旁邊經過，伸手**我的額頭。
媽媽立刻側身避開。
那人尷尬地笑：
“我就看看燒得厲不厲害?！?br>媽媽抬眼：
“不用?！?br>那人嘀咕一句“神經兮兮”，走了。
但我很安心，這輩子，我才不要和媽媽分開！
2
我迷迷糊糊地趴在媽媽肩膀上，看見她包里露出一截細繩。
是防走失繩。
一頭扣在她手腕上，一頭綁在我的小書包帶上。
我的衣服里，好像還有硬硬的一小塊東西，貼著肚皮。
媽媽什么時候準備的？
我低頭去扒衣服。
媽媽立刻按住我的小手，湊到我耳邊：
“別動，里面貼著媽媽的電話?！?br>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她怎么會準備這些？
她怎么會知道？
我想抬頭看她，卻被她抱得更緊。
掛號大廳里，那個紅圍巾女人又出現了。
她手里拿著一張化驗單，像普通病人家屬，慢慢往我們這邊挪。
她笑得很和氣。
“妹子，娃哭得這樣，別是高熱驚厥吧？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家孫子也常來這兒，我熟?！?br>她伸出手。
“來，大姨幫你抱，你去問問醫生。”
我的身體先反應過來，我開始尖叫。
“不要！”
紅圍巾女人的笑僵了僵。
媽媽抱著我后退半步。
她盯著她的手。
“我說了，不用?！?br>紅圍巾女人嘆氣：
“你這姑娘，咋不識好人心呢？孩子都燒成這樣了，這里人又這么多，你哪里忙得過來。”
周圍有人幫腔。
“人家也是熱心?！?br>“抱一下能咋？”
“現在年輕人就是想太多了?！?br>媽媽手臂收得更緊。
我忽然有個荒唐的念頭。
也許這一世，回來的，不止我一個。
醫生說我是感染，讓先退燒，開了藥，再觀察。
媽媽全程沒有把我放下。
醫生讓量體重，她抱著我一起站上秤，再減自己的體重。
醫生讓看喉嚨，她把我坐在她腿上，兩條胳膊從后面圈住我。
護士遞過來一根體溫計。
媽媽看了一眼包裝，自己拆。
所有流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