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慶祝高考升學，爸爸回鄉開祠堂祭祖，說要給女兒點七七四十九盞青云燈祈福。

族內老人捏著生辰八字，一盞盞地點，紅紙上只寫了妹妹宋微瀾的名字。

我站在殿門口吹冷風，他看了我一眼：

“哪來的野丫頭？今晚主家包場，別在這礙事影響祈福。”

媽媽走過來，塞給我一把掃帚：

“別傻站著，去把大門口的落葉掃掃，微瀾等會兒要走紅毯，別臟了她的鞋。”

宋微瀾跪在祖宗牌位前，爸爸摸著她的頭：

“微瀾考上了最好的大專，以后能留在爸媽身邊盡孝。”

可他們忘了，我是今年的省狀元。

因為超憶癥，我清楚記得過去6842天里，他們是如何把本屬于我的東西拿走給妹妹。

青云燈照亮了整個祠堂。

四十九盞燈，沒有一盞為我宋青黎而明。

我看著漫天燈火，掏出手機，回復了國防科技大學保密項目的保送協議。

既然他們不需要我光宗耀祖，那我就去名垂青史。

我的超凡記憶，**比他們更需要。

......

“讓開讓開，別擋燈！”

族內老人一把推開我，朱砂筆差點戳到我臉上。

我手里的狀元喜報跌落在香爐邊，紅紙卷進香灰里。

爸爸正低頭在祈福簿上寫下宋微瀾的名字。

老人看了看香爐邊的紅榜，又看向我。

“這丫頭手里拿的也是喜報吧？不一起寫上？”

爸爸沒抬頭，只把祈福簿往旁邊挪了挪。

“她考得高，不差這點福氣，還是微瀾更需要。”

他說完，伸手把我的喜報從香灰里抽出來，隨手壓到供桌角下。

只需看一眼，香灰落的位置、紙張燙卷的弧度自動刻入我的腦海。

媽媽注意到我的視線，不滿道：

“宋青黎，你別又露出那種眼神。”

旁邊二嬸打圓場。

“青黎記性好嘛，省狀元的腦子肯定不一樣。”

媽媽臉色更難看。

“好什么好？是她不正常！醫生說她這個叫什么超憶癥，任何小事都忘不了。”

“小時候誰說她一句，她能記你一輩子。”

我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解釋。

從小到大，他們最煩聽我說“我記得”。

我記得媽媽答應給我買的天文燈，最后變成了宋微瀾的公主床。

我也記得，他們第一次聽醫生說“超憶癥”時，媽媽關注的不是我的健康，而是吐槽：

“這么小心眼，以后可怎么過日子？”

我后來把那些事都放進手機備忘錄，名字叫“6842天”。

作為我的情緒樹洞，盛滿我在家里受到的所有委屈。

媽媽從后面擠過來，把掃帚塞進我懷里。

“別杵著，把紅毯邊上的落葉掃干凈。”

“等會兒微瀾要拍全身照，地上有葉子不好看。”

宋微瀾提著裙擺等我掃完，我掃到哪兒，她就往前挪一步。

鞋跟踩過剛掃干凈的地磚，又帶起一點細灰。

媽媽見狀立刻蹲下去替她擦鞋。

“慢點乖妞，別把鞋弄臟了，你今天穿這雙最好看。”

我像個**板站在旁邊，手里還拿著掃帚。

族內老人點燈時，爸爸笑意盈盈牽著宋微瀾走到香案前。

小叔拿著手機拍，鏡頭從燈火掃到她臉上，最后停在爸媽欣慰的表情上。

爸爸對著鏡頭笑了笑。

“微瀾考得不算頂尖，但這孩子貴在踏實。”

“她去的大專就在本地，以后能常回來陪爸媽，還能給祖宗上香。”

親戚們馬上笑著接話。

“是啊是啊，還是微瀾懂事。”

“女孩子飛太遠，家里也指望不上，留在身邊的才最貼心。”

大姑站在人群后面，沒忍住問了一句：

“建章，青黎不是省狀元嗎？怎么不給她點一盞？”

爸爸臉上的笑淡了些。

“她心太野，我看這家里是留不住，燈點給她，也是替別人做嫁衣。”

我低頭看著供桌角下那張喜報。

小時候，爸爸教我認“青云直上”四個字。

他說，青黎以后要是真有出息，家里就在祠堂點最大的燈慶賀。

那句話，我清楚地記了十一年。

現在滿屋的燈盞上，寫的都是妹妹的名字。

儀式結束后，宋微瀾被親戚圍著拍照。

她站在四十九盞燈前，手里捧著祈福簿，笑得眼睛彎彎的。

我想湊上前一起熱鬧，卻發現妹妹身邊早已沒了落腳地。

媽媽喊我：

“青黎，別愣著，必須要把門口掃完，等會兒還有別的朋友參觀呢。”

我彎腰掃地時，口袋里手機震了一下。

是國防科大發來確認短信：

“宋青黎同學，你的報到審核已通過，請按時抵達集合點。”

我看了兩秒，鎖屏。

媽媽把一張酒店座位表塞進我手里，是父母給妹妹提前大半年預定的升學宴廳。

“明早你去酒店把桌卡擺好，微瀾那桌別擺錯，她要坐主位。”

“你不是記性好嗎？明天誰坐哪桌、誰送多少禮，你都記清楚。”

我低頭看那張座位表，想找到我的位置在哪。

主桌正中間顯眼的位置留給妹妹。

而我的名字，被隨意安置在門口簽到臺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