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兒舞團匯演彩排，主持人讓親屬上臺給孩子別胸花。
我剛走到女兒許念身邊，她把花往身后一藏，當著滿**家長喊：“我不要她別，桑阿姨才是我媽媽。”
周圍的笑聲壓下來，我看向結婚七年的丈夫陸承硯。
他沒有替我說一句話，只把我手里的胸花抽走，遞給我最好的朋友桑柔。
“你又不會跳舞，站上去只會讓念念丟臉。”
桑柔替女兒別好胸花，低聲勸我：“書晚，你在家歇了這么多年，別總和孩子搶存在感。”
我攥著節目單，紙角硌進掌心。
上面壓軸節目的編導署名，是桑柔的名字。
可那支舞的初稿，是我七年前趴在康復床上，一筆一筆寫完的。
當年我錯過復出考核，陸承硯說是主辦方臨時取消名額。
**門縫里，他正哄桑柔：“放心，今晚贊助人簽完字，首席編導的位置就是你的。”
女兒跟著笑：“爸爸說了，媽媽只會洗練功服，不配站在燈下面。”
......
我把節目單折好，給省舞團團長回了消息。
“今晚我到場，也該把那份署名拿回來了。”
團長秦曼的回復來得很快。
“你確定？今晚來的不只是贊助人，還有當年復出考核的兩位評委。”
我看著那行字，手背被紙角劃出一道淺痕。
“確定。”
發送出去后，我把手機收進大衣口袋，轉身走進化妝間。
桑柔正坐在主位上，幾個家長圍著她夸。
“桑老師真年輕，許念站在你身邊才像母女。”
“陸先生真會疼人，自己**不上鏡，就請你來鎮場子。”
“這節目要是拿了市里的推薦名額，咱們孩子都跟著沾光。”
許念坐在鏡前，聽得下巴抬高。
她看見我進來，立刻把臉轉開。
“媽媽，你別碰我的頭發，桑阿姨梳得比你好。”
我停在她身后。
鏡子里，她頭上的銀色發夾是我昨晚縫到凌晨的。
為了不讓金屬邊刮到頭皮，我拆了三遍，指腹被細**得發麻。
桑柔拿起發膠，笑著對我說：“書晚，念念今天是主角，孩子緊張，說話沖了點，你別往心里去。”
我看向她的手。
她手腕上戴著一只舊紅繩。
那是我二十二歲拿全國舞蹈金獎時，**工作人員給每個獲獎者系的紀念繩。
七年前我醒來后找不到它，陸承硯說護士清理病房時弄丟了。
原來它沒有丟。
它只是換了主人。
我伸手：“把紅繩還我。”
桑柔的笑停了半拍。
“什么紅繩？這是承硯送我的。”
許念把梳子往桌上一拍。
“媽媽，你怎么連桑阿姨的東西都要搶？你在家穿圍裙還不夠，還想戴舞者的東西？”
一個家長皺眉：“陸**，今天孩子演出，你別鬧得難看。”
“是啊，桑老師為了這支舞忙了兩個月，你幫不上忙，也別添亂。”
我沒有看那些人，只盯著桑柔。
“這根繩子背面有兩個字母，你敢摘下來給大家看嗎？”
桑柔把手收進袖口。
陸承硯從門口進來，語氣壓得很低。
“許書晚，跟我出去。”
我站著沒動。
他走到我面前，擋住家長們的視線。
“今晚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
“知道還在這里丟人？”
“我只是拿回我的東西。”
陸承硯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你的東西？你這些年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給你的？”
許念立刻接話：“爸爸給你買大衣，給你住大房子，你還天天擺臉色。”
我看著她。
“許念，你身上的演出服，是我改的。”
“那又怎么樣？”她眼里沒有半點遲疑，“你本來就只會干這些。”
化妝間安靜了一息。
桑柔低頭替許念理裙擺，聲音輕得像嘆氣。
“書晚，承認別人比你適合站在燈下，不丟人。”
我從陸承硯手里抽回手。
“那就讓今晚的燈自己選人。”
我離開化妝間，去了**最里側的舊排練室。
門鎖是壞的，推開時發出一聲短響。
這個地方我太熟。
省舞團少年班借用場地時，我常在這里帶孩子們練基本功。
那時桑柔還只是我身后的小跟班，抱著本子追著我問動作怎么拆，節拍怎么卡。
我教她。
因為她說她沒有家人幫襯，只有跳舞這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