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沙啊，這漢東的水你把握不住------------------------------------------，一號會議室。，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吐著冷硬的白霧。，還有一種陳年木頭被捂久了的潮氣。，脊背挺得筆直。，蓋子嚴絲合縫。，這把椅子的扶手還沒被他的體溫焐熱。，漢東省委的班子成員坐得整整齊齊。，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鏡片后的眼珠偶爾轉動，卻始終不看沙瑞金。，發出一陣陣沙沙的刺耳聲。，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幾根茶葉在水面打著旋，浮浮沉沉。，連個細微的褶皺都找不到。，指尖在大理石質感的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同志們，漢東的局面，大家心里都有數。”
沙瑞金的聲音不高，但在死寂的會議室里，像是一道悶雷。
他翻開面前的****，那紙張翻動的聲音大得有些嚇人。
“有些歪風邪氣，吹得太久了，把漢東的林子都吹歪了。”
他說到這里，故意頓了頓，眼神像刀子一樣在高育良臉上刮過。
高育良沒動，只是眼皮跳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死寂。
李達康的筆尖停住了，在白紙上洇開了一個烏黑的墨點。
沙瑞金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名單，那是他昨晚親手整理的。
“趙立春同志在漢東主政多年，留下的印記很深。”
“深到……有些同志已經忘了自己姓什么，忘了組織紀律。”
沙瑞金拿起筆，在那份名單的第一個名字上劃了個圈。
那是呂州市的一個副市長，趙立春曾經的鐵桿秘書。
“這個，還有這個。”
沙瑞金連續點了三個名字，每一個名字拋出來，會議室里的冷意就重一分。
坐席末端的幾個廳級干部，呼吸**顯粗重了。
有人悄悄拽了拽領口，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顯得有些發白。
沙瑞金感受到了這種壓抑，他心底升起一抹火熱。
那是權力即將洗牌的**。
他要在漢東這潭死水里，扔進一顆分量最重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雙手撐住桌緣。
那是準備拍桌子定調的起勢動作。
他要把那個一直藏在幕后、牽動著半個漢東命脈的家族徹底掀開。
就在他的掌心距離桌面還有三厘米的時候，異變陡生。
“嗡——嗡——”
一陣低沉且急促的震動聲，從沙瑞金的西裝內口袋里傳出來。
這聲音在極度安靜的會議室里，像是一連串突如其來的鼓點。
沙瑞金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他的眉頭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這是他的私人手機，號碼經過了最高級別的加密處理。
在漢東，知道這個號碼的人不超過三個。
在燕京，除了那幾位真正的老**，沒人會在這時候撥打。
他收回手，沒有理會，準備繼續剛才的講話。
但那震動聲異常執著，像是一個催命的符咒，響個不停。
會議桌兩側，李達康和高育良都抬起了頭。
李達康推了推眼鏡，目光盯著沙瑞金的胸口，眼神深邃。
高育良則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瓷蓋撞擊杯沿，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那響聲，像是在嘲諷。
沙瑞金咬了咬牙，后槽牙頂得臉頰微微隆起。
他伸手掏出手機，屏幕上沒有顯示號碼，只有一片空白。
這種空白，讓他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滿屋子的**，沉著臉按下了接聽鍵。
他沒有起身，而是直接把手機貼在了耳邊。
“喂，哪位？”
沙瑞金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那是被打斷施法的惱火。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兩秒鐘。
緊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那聲音聽起來很年輕，甚至帶著一點懶洋洋的散漫。
像是在午后的涼亭里，一邊喝著茶，一邊隨口聊著天。
“瑞金同志，漢東這幾天的雨水挺大，容易濕鞋。”
沙瑞金的瞳孔并沒有收縮，他的手指卻猛地收緊，幾乎要把手機捏碎。
“你到底是誰？”
他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但額頭上的一根青筋已經跳了出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輕笑了一聲，帶著一種凌駕于一切之上的從容。
“我是林致遠。”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重型鐵錘，狠狠砸在了沙瑞金的天靈蓋上。
林致遠。
那個在漢東檔案里已經“消失”了十年的名字。
那個讓趙立春臨走前都忌憚得不敢提起的男人。
那個李達康和高育良哪怕私下里提起，都要先關掉所有監控的禁忌。
沙瑞金握著電話，感覺到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沖腦門。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會議室的窗外。
外面陽光燦爛，他卻覺得整座大樓都在顫抖。
電話里的聲音繼續響起，淡然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瑞金同志，你剛點名的那幾個人，我還要用。”
“這盤棋，你先別急著收，你也收不動。”
“讓你背后的人，今晚直接來林公館跟我談。”
沙瑞金當場愣住，舉著手機的手像是一截枯木，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會議室里，全場目光如炬，死死鎖在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