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出殯那天，丈夫把一份轉讓書按在供桌邊。
他壓低聲音說：「**留下那八間小鋪本來就破，租金也不值幾個錢。先簽了，拿去堵我妹妹的窟窿，別讓鄰居看笑話。」
婆婆站在靈堂門口，攔著來吊唁的老街坊，話說得比紙錢還輕：「**病了這些年，都是我兒子貼錢。現在人沒了，這點家產該還給我們家。」
我看著丈夫袖口露出的那枚金扣。那是他上個月說沒錢給母親買藥時，我在本城家裝年會上見過的同款。
他以為我只剩一口棺木、一身孝衣和一張不會吵架的嘴。
我拿出手機，把婆婆剛才那句話發進舊樓業主群，又順手點開那個頭像空白的賬號。
群里安靜了三秒。
丈夫臉色沉下來：「你又想丟什么人？」
我把手機翻過去給他看。
那個賬號回了四個字：「賬在我這。」
陳嶼盯著屏幕，手先去摸袖扣，又很快把手放下。
婆婆不識字，湊過來問：「誰的賬？你還學會拿外人嚇唬家里人了？」
我沒有回答，先把轉讓書從供桌邊拿起來。
紙上寫著我自愿把母親名下八間小鋪以38萬轉給陳嶼的妹妹陳萌，下面連我的名字都替我打印好了，只等我按手印。
靈堂里點著香，幾個老街坊坐在長凳上，沒人說話。
陳嶼伸手來搶：「這東西你別亂晃。媽才走，你非要把家里的事鬧給別人看？」
「家里的事？」我問他，「我媽留下的鋪子，為什么成了**妹的救命錢？」
......
陳萌從門外擠進來，手里還拎著一杯甜飲。她穿了一件紅外套，胸口別著亮閃閃的胸針，進門看見靈牌才象征性地把外套拉上。
「嫂子，話別說這么難聽。」她把飲料遞給旁邊的小姑子，「我哥這些年給**墊了多少，你心里沒數嗎？他開車送**看病，給**找人修屋頂，連**臨走前想吃的那碗牛肉面，都是我哥跑了半座城買的。」
我看著她：「你哥說，他那天沒錢買面，只給我媽倒了白粥。」
陳萌的臉卡了一下。
婆婆拍著大腿哭起來：「天啊，我們家養出個什么媳婦。老人剛閉眼，她就翻舊賬。阿嶼，你還跟她客氣什么？讓她簽。她不簽，我們就去街道說她不孝。」
陳嶼沉著臉，把印泥盒推到我面前。
「許棠，別逼我。」他說，「**留下這幾間鋪子，房頂漏，墻皮掉，誰接都是賠錢。你留著也守不住。把字簽了，葬禮我替你辦完，往后我還認你這個妻子。」
我把印泥盒蓋上。
「葬禮的錢從哪來？」
陳嶼皺眉：「我借的。」
「跟誰借？」
「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媽生前把舊樓每個月的租金單獨存著，卡在我這里。」我從孝衣口袋里拿出那張舊卡，「里面少了18萬。上周五，錢被轉去了**妹名下的門店。」
陳萌尖聲說：「你放屁！」
門口的老趙叔咳了一聲：「小許，我能說句嗎？**住院前把舊樓鑰匙交給我，說誰來換鎖都不許開門。上個月，是陳嶼帶著兩個人來，說要量尺寸裝修。」
陳嶼轉頭看他：「趙叔，你年紀大了，記錯了。」
老趙叔把煙盒攥扁：「我沒老到連人都認不出。你當時還說，小許不懂房子，遲早要把鋪子交給你。」
婆婆沖過去推他：「你一個外人，少摻和我們家事！」
我扶住老趙叔，問陳嶼：「你還有什么要說？」
陳嶼把轉讓書往我懷里一塞。
「我最后問你一次，簽不簽？」
我看著母親的遺照。照片里的她穿著洗到發白的藍布衫，手放在膝上，像還在等我把話說完。
我拿起筆，在轉讓書右下角寫了兩個字。
不簽。
陳嶼的臉立刻變了。
陳萌沖上來要撕紙，我把手機往旁邊一偏，鏡頭正對著她的手。
「從你進靈堂開始，群里就在看。」我說。
陳萌僵在原地。
舊樓業主群里不斷彈出消息。有人問空白賬號是誰，有人說上個月維修隊確實進過鋪子，還有人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陳嶼站在小鋪門口，身邊的女人挽著他的胳膊，背后掛著「南*整裝體驗店」的牌子。
婆婆撲過來搶我手機，被老趙叔擋住。
陳嶼低聲說：「許棠，你今天丟的是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