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村里唯一懂醫術的人，勤勤懇懇在村里守了三十年。

可村衛生所開業那天，卻被舉報罰了三千塊。

為了交罰款，我爸只能賣了祖宅，帶著全家去投奔叔叔。

搬家那天，舉報人的母親突犯惡疾，跪著求我爸救人。

我爹拿起藥箱就要走，卻被我按了回去。

我冷冷地看著舉報人說：“不好意思，我爸沒有行醫資格證，看病違法！”

從我記事起，我家那兩間土坯房就永遠飄著熬藥的苦香。

我爸陳守山是我們青石溝唯一的赤腳醫生。

村里人都叫他“陳郎中”。

七零年代山里不通車，到縣城醫院要走三個多小時山路。

村里人有個頭疼腦熱，都是找我爸去看。

診金什么的，我爸幾乎也沒收過。

一把青菜，一捆柴，幾個雞蛋就算是診金了。

實在窮的，啥都不給，我爸也不說啥。

他總說：“治病救人哪能講錢，要是因為沒錢就不給人治，我良心不安。”

他每個月大半時間都在翻山采藥。

經常耽誤大隊交代的任務，一來二去，每年還要倒欠隊里幾十塊。

我媽念叨過好幾次，說家里日子都要過不下去了，讓他少接點活。

可他每次都答應的好好的，但只要有人來找，他還是會跟著走。

他就這么熬了三十年。

從三十歲的壯漢熬成了六十歲的小老頭。

直到縣里說要整頓鄉村醫療，每個村都要建衛生所，我爸才終于卸下了擔子。

聽到消息那天，我還挺高興，覺得我爸這下終于能停下享福了。

可沒想到，因為這事兒，差點害得我家傾家蕩產。

衛生所開業那天，縣里的領導都來了，敲鑼打鼓的，特別熱鬧。

派來的村醫叫陳斌，縣衛校畢業的，是我們村長的親戚，也住在我們村。

他小時候有個頭疼腦熱都是我爸看的，也算是我爸的一個小徒弟。

我爸那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笑得皺紋都擠在一起了。

忙前忙后，給人遞煙，比自己辦喜事還高興。

可任誰也想不到，這熱鬧的場子，轉頭就成了我爸的批斗臺。

縣里來的領導剛剪完彩，陳斌就拿著個小本子擠到前面，對著麥克風清了清嗓子說：“各位領導，我有個情況必須如實上報。

陳守山無證行醫多年，涉嫌嚴重違法，我希望組織能給予嚴懲！”

陳斌話音剛落，我腦子“嗡”的一聲就炸了。

攥著拳頭就要上去理論，卻被我爸一把拽住。

他臉上的笑還沒退下去，就僵在那里，皺紋都跟著變僵了。

就好像有人在他臉上澆了一盆冰一樣。

領導們的臉色也立刻沉了下來，當下就把我爸叫去問話。

我爸一輩子老實，嘴又笨，說來說去就那么幾句話：“我就是給村里人看看頭疼腦熱......也沒咋收過錢，咋就違法了......而且......我干這活，是以前公社讓我干的，我以為......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沒有證就是非法行醫?！?br>
領頭的人把桌子一拍，當場就開出了罰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