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完債，我兜里剩兩塊錢。
妹妹從我手心捏走那兩塊。
“姐，我買瓶水。”
她沒買水。
她買了張彩票。
中了五百萬。
一個月后，我路過自己賣掉的那套房子。
三樓，燈亮著。
窗簾換了顏色。
我從兜里摸出那把一直沒扔的鑰匙。
走到302門前。
插不進去。
鎖被換了。
1.
那套房子是我的。
準確說，是我工作八年掙出來的。
大學畢業那年，我進了一家物流公司做文員。底薪三千五。
每天加班到十點，周末輪班。
別人加薪跳槽，我不敢。因為這家公司包一頓晚飯，每個月能省四百多。
四百多塊，存起來。
三千五的底薪，扣掉房租、水電、吃飯，每個月存一千六。
后來漲了兩次薪，存兩千二。
再后來調到倉庫管理崗，存兩千八。
八年。
五十三萬首付。
月供兩千八。
還了五年。
去年十月，最后一筆月供扣完，我在銀行門口站了五分鐘。
口袋里揣著房產證。
上面寫著我的名字——周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鍋番茄雞蛋面，坐在自己的客廳里吃。
窗外能看到對面樓的燈光。
我想：這是我的燈。我的窗。我的家。
三個月后，這些都沒了。
那是今年一月。
媽打電話來。
“晴晴，**出事了。”
妹妹周萌欠了六十八萬。
網貸、信用卡，還有一筆說不清楚的“投資借款”。
催債電話打到家里。
媽說有人到爸**老房子門口貼了催債告示，鄰居都看見了。
媽在電話里哭了二十分鐘。
第二天，她坐在我出租屋門口——我當時還沒賣房，她直接從老家過來的。
“晴晴。”
她看著我。
“你是姐姐。”
“幫妹妹是應該的。”
我說我可以借一部分，但六十八萬拿不出來。
“你不是有套房嗎？”
我盯著她。
“那是我的房子。”
“我知道是你的房子。”**語氣很平，“但你妹妹要是被追債出了事，你一輩子良心過不去。”
“我——”
“你賣了房，先幫**把債還了。她以后慢慢還你。”
“媽，那是我八年的——”
“我不想跟你說了。”
媽站起來。
往陽臺走。
我以為她只是生氣。
她翻腿就要往外跨。
我沖過去拉住了她。
胳膊上被她指甲劃了一道。
“你不幫，我就**！”
“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大女兒有房子，看著妹妹被追債，不管！”
客廳里就我們兩個人。
**手很用力，抓著陽臺欄桿，指節發白。
我不確定她是真想跳還是在逼我。
但我不敢賭。
第二天，我去中介掛了房。
市價七十二萬。急賣，壓到六十八萬五。
過戶那天，我最后一次開門進去。
客廳。臥室。陽臺。
陽臺上還晾著我前天洗的衣服。
我收了衣服，走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爸。
他開了三小時的車從老家過來的。幫我搬了兩趟東西。
箱子不多，他也沒說話。
最后一趟搬完，我鎖了門。
把鑰匙交給中介。
爸站在樓道里看著我。
張了張嘴。
然后轉過頭，往樓下走。
走到拐角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沒回頭。
“晴晴。”
“爸對不起你。”
聲音不大。
像怕被誰聽見。
然后他走了。
六十八萬五到了我卡上。
我分三筆還清了妹妹的債。
第一筆：二十八萬，網貸平臺。
第二筆：十五萬，信用卡還款。
第三筆：二十五萬，轉給一個叫劉浩的人。妹妹說是私人借款。“姐，人家催得緊，你幫我先還了。”
還完之后，剩五百塊。
我交了出租屋的房租。
兜里還剩兩塊錢。
妹妹從我手心里捏走了。
“姐，我買瓶水。”
那天晚上，妹妹發了一條朋友圈。
一張彩票的照片。
配文三個字：“中了！！！”
五百萬。
我給妹妹打電話。
沒人接。
打了三個。
第三個，關機。
我打給媽。
媽接了。聲音很高興。
“晴晴，**中獎了！五百萬！”
我說：“我看到了。”
媽說：“萌萌運氣真好啊！”
然后掛了。
中獎當晚，妹妹的第一個電話，不是打給我。
2.
妹妹領了獎。
稅后到手四百萬。
第一個月，她搬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