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養殖場門口，手里攥著那張辭退信，紙已經被汗浸軟了。
身后傳來妻子趙麗芬尖利的聲音：
"**，你趕緊簽了字走人，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李博士站在她旁邊，西裝筆挺，皮鞋锃亮，和這滿地豬糞的養殖場格不入。
他沖**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那種從上往下看的微笑。
趙麗芬見**不動，上前一步把辭退信拍在他胸口：
"我跟你說清楚，配方署名的事已經定了。
李博士是海歸人才，這配方掛他的名字能拿到市里的專項補貼，你一個中專生爭什么？"
**的手指慢慢捏住那張紙。
十年。
他在這個養殖場干了整十年。
從最開始一百頭豬的小棚子，到現在三千頭規模的標準化養殖場，每一次飼料調整、每一次疫病攻關、每一個讓出欄率從百分之八十五爬到百分之九十七的技術突破，都是他蹲在豬舍里一天熬出來的。
那個新型發酵飼料配方，是他連續四十七天沒回過家，在實驗棚里睡行軍床，一組一組調數據試出來的。
現在趙麗芬告訴他，這個配方要署上一個他見都沒見過幾面的人名字。
"再糾纏下去，我就讓我爸報警說你**公司機密。"趙麗芬雙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你別忘了這廠子姓趙，你不過是個打工的。"
**看著她。
這是他妻子。他們結婚八年了。當初趙麗芬的父親趙德柱看中他技術好，愿意招他做上門女婿。他以為自己遇到了伯樂，拼了命地干活，把這個瀕臨倒閉的小養殖場救活，做大，做出了名堂。
他以為這里也是他的家。
李博士適時開口了，語氣溫和得體："**兄弟，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你放心，署名只是走個流程，補貼下來之后，利潤大家都有份。"
趙麗芬立刻接話："對，你看人家李博士多大度，根本沒跟你計較。你要是識相點，好配合把后續的生產跟上，這個技術主管的位子還是你的。"
**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看著李博士那雙保養得很好的手，指甲修得干凈凈，沒有一點老繭。這雙手連豬飼料都沒拌過，配方里每一個原料的比例都是**一克一克試出來的。
而現在，趙麗芬要他把這些都拱手讓人。
"簽不簽？"趙麗芬不耐煩了，"你要是不簽辭退信也行，那就簽配合**。你自己選。"
**低頭看著辭退信上印著的紅色公章。趙德柱養殖有限公司。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次豬瘟。整個鎮上的養殖場都在大面積死豬，只有趙德柱家的場子安然無恙。鎮上的人都說趙老板運氣好，沒人知道是**提前半個月就發現了飼料霉變的苗頭，連夜調整了配方，加入了**的抑菌發酵劑。
那一次，趙麗芬在鎮上酒席上到處跟人炫耀，說他們家請了省里的專家顧問。
**什么都沒說。
他習慣了什么都不說。
"我簽。"
**拿起筆，在辭退信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趙麗芬明顯松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從緊繃變成了得意。她轉頭看了一眼李博士，眼神里帶著一種**從來沒在她眼里見過的亮光。
"這就對了嘛。"趙麗芬把辭退信收好，"你的東西今天就搬走，宿舍的鑰匙交給門衛老張。"
**沒說話，轉身往宿舍走。
身后傳來李博士的聲音："**兄弟，以后有機會再合作。"
**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他走進那間住了十年的宿舍。八平米。一張鐵架床，一個鐵皮柜，桌上摞著一摞實驗記錄本。
他沒有收拾那些本子。
那些記錄本上寫的都是過程數據，每一批試驗的投料比、發酵時間、溫度曲線。但最關鍵的東西不在本子上。
新型飼料的核心不在于配方本身，而在于發酵過程中的溫控。
溫度必須在特定時間節點進行精確調整。差一度，產出的飼料就是合格品。差兩度，那些菌群的代謝方向會徹底改變，產出的就不是飼料。
是毒。
這個溫控參數從來沒有被記錄在任何紙面文件上。它存在于**的腦子里，存在于他十年積累的手感和經驗里。
他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帆布包，裝了兩件換洗衣服，牙刷毛巾，一個搪瓷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