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七十歲生日那天，桌上擺著兩把新房鑰匙。
還有一張養老分攤表。
兩把鑰匙都在弟弟周鵬面前，分攤表卻壓在我的碗底。父親用酒杯底把紙抹平，指著最下面的空格。
“你簽一下。老大百分之八十，老二百分之二十。以后看病、吃藥、請人，都按這個來。”
我還沒碰筆，周鵬先把鑰匙攏進掌心。
鑰匙圈上纏著紅繩，一長一短。長的那根系著東戶，短的系著西戶。父親怕他弄混，早晨特意用圓珠筆在白膠布上寫了門牌號。
我看了一眼。
“兩套都給**？”
父親臉一沉。
“他在縣城守著我們，房不給他給誰？你一年回來幾回，心里沒數？”
二叔端著酒杯打圓場：“小嶼，你在外頭條件好，不差這點。你弟離得近，平時跑腿也是他。”
“所以房子給他。”我點頭，“那養老為什么我八成？”
桌上靜了一下。
母親把一支紅色簽字筆遞給我。筆是保險公司發的，筆帽上印著“守護一生”。字磨掉了半邊，只剩“護一生”。
她低聲說：“你弟出力，你出錢。兩邊都不吃虧。”
我忽然想笑。
父親把兩套房給弟弟，叫弟弟出力不吃虧；把八成養老費給我，叫我出錢也不吃虧。
這家里只有父親會分東西。
分到最后，誰都欠他一個懂事。
“簽吧。”周鵬的妻子李珊給我倒茶，“哥，你又不是一次拿八成。按月出，沒多少。”
茶水漫到杯沿，她抽了兩張紙，先去擦鑰匙下面那一小片水。
我把分攤表從碗底抽出來。
紙上不只有比例，還有一句：父母產生的醫療、護理、生活改善及其他必要開支，由長子周嶼承擔百分之八十。
“其他必要開支是誰定？”
父親說：“我是**，我還能坑你？”
“我問誰定。”
他的手拍在桌上，盤里的花生跳出來一顆，落進我面前的魚湯。
“你現在說話怎么這個味兒？供你讀完書，給你娶媳婦，老了問你要幾個錢，還得先給你報預算？”
親戚們開始勸。
有人說長子本來就該多擔，有人說房子早晚都是自家兄弟的，還有人說父母活著別把賬算得太清，傷感情。
我把筆帽扣了回去。
“我不簽。”
父親盯著我，好像沒聽清。
我把紙推回去。
“從下個月開始，我不再每月轉三千。爸媽看病，我可以直接交費；需要買什么，我們當面商量。照護也可以排時間。八成這張單，我不簽。”
母親的手一抖，筷子碰在碗邊。
周鵬猛地抬頭。
他最先問的不是養老。
“那每月三千，為什么停？”
我看著他。
他也意識到自己問快了，端起杯子喝茶，杯**本沒有水。
父親把分攤表揉成一團，砸到我胸口。
“滾。”
紙團掉在我腳邊。
兩把新鑰匙在周鵬手里碰了一下。
叮。
很輕。
生日宴散了以后，沈秋在停車場等我。
她坐在副駕駛，沒有開空調。七月的車里悶得發燙，她手里捏著一張超市小票，一下一下折窄。
“簽了？”
“沒有。”
她停下手。
“真沒簽？”
“嗯。”
沈秋把小票放進車門儲物格，扭頭看飯店門口。周鵬正扶父親**階，兩把鑰匙掛在他褲腰上，碰得叮當響。
“**會鬧。”
“我知道。”
“**會哭。”
“也知道。”
“你到時候別把他們直接領到咱家，再告訴我你沒辦法。”
我握著方向盤，沒立刻應。
她笑了一下。
不是高興。
“周嶼，你每次說沒辦法，最后都是我和一禾給你騰地方。”
她推門下車，繞到駕駛座這邊，把車鑰匙遞給我。
鑰匙齒硌在我掌心。
“這次你先想明白。孝順是你的決定，咱們三個人怎么過，是咱們的決定。”
回程路上，父親給我打了六次電話。
前五次我沒接。
第六次是母親打來的。
“**血壓一百八，你非得今天氣他？”
“藥吃了嗎？”
“你還知道問藥？你把他七十歲生日攪成這樣，親戚都沒吃好。”
“媽，那張表是誰做的？”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你弟找打印店做的。我們商量過。”
“你也同意我出八成？”
“你有能力。”她說，“**這些年在跟前，水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