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讓我將寫給他的九十九封情書燒在祈緣臺。

說火光若能引來神明，他便娶我。

我燒到一半被濃煙嗆暈，醒來時，正躺在一名銀面男子的榻上。

屋中香煙繚繞，他又生得不像凡人，我便認定是司緣神顯靈。

我把最后一封情書撕碎，認真求道：

「從前眼瞎愛錯了人，請神君重新替我挑一個俊俏的好郎君。」

他摘下面具，握著我的手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諱。

當夜我被他哄著上了榻，床柱晃了整夜，我疼得哭著說神君選的人不好。

他貼著我耳邊低笑：

「不好也已經是你的了。」

回府后，未婚夫摟著庶妹，笑我呆傻。

「誰叫你自己笨，不知在外頭被哪個野男人破了身，給我做個妾算是可憐你一番癡心。」

可下一刻，門外突然來了個公公。

「奉東宮太子旨意，迎崔家長女崔姝入宮。」

江玄青的手還搭在崔柔嘉肩上。

他方才笑得太厲害，連腰間玉佩都歪了，這會兒聽見東宮兩個字，嘴角一點點僵住。

崔柔嘉也僵了。

她眼尾還帶著笑出的淚，帕子半遮在唇邊，沒來得及收回去。

我站在廳中，腿還有些軟。

昨夜那位銀面神君折騰到后半夜，我哭著推他，說神君挑的人不好。

他低頭咬了咬我的耳朵。

「不好也晚了。」

我氣得想踹他。

沒踹動。

今早醒來時，榻邊放著一身干凈衣裙。

那人已經不在。

我還以為神仙辦完事，回天上去了。

如今東宮內侍站在崔家正廳里，笑瞇瞇捧著令牌。

「崔姑娘，殿下說，昨夜姑娘落了東西，命奴才一并送來。」

我腦子嗡的一聲。

不是司緣神。

是太子。

我昨夜抱著太子喊神君，還嫌他選的郎君不好。

完了。

母親先反應過來，臉色白得厲害。

「公公，這里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那公公笑得很和氣。

「夫人說笑了，東宮辦差，哪敢誤會姑娘？」

父親沉著臉，看了我一眼。

我把頭低下去。

江玄青終于開口：「公公，崔姝昨夜在祈緣臺燒信，怎么會同東宮扯上關系？」

公公轉頭看他。

「***問得好。」

他抬手，后頭小太監捧上一只銀盤。

盤中放著半截燒焦的信紙。

上頭還剩幾個字。

愿江玄青娶我。

我臉一下熱透。

江玄青也看見了。

他的神色變得很難看。

公公仍舊笑著：「昨夜祈緣臺走水，殿下車駕路過，見崔姑娘暈在煙里，便親自抱了出來。」

崔柔嘉扶著江玄青的袖子，聲音輕輕的。

「姐姐，原來你昨夜真在東宮？」

她這話一出，廳中幾個丫鬟都抬了下眼。

我看向她。

昨夜是她替江玄青傳的話。

她說，只要火光夠盛，神明瞧見我的誠心，江玄青便會松口娶我。

她還把一匣松香塞給我。

「姐姐，燒這個，煙火旺些，祈緣臺的神明才看得清。」

我抱著九十九封情書去時，還真謝了她。

如今想想，我沒被自己蠢死，真是命大。

我咳了一聲。

嗓子還被煙熏得發疼。

「我在東宮，怎么了？」

崔柔嘉眼圈立刻紅了。

「姐姐，我只是擔心你。」

「擔心我，還是擔心我沒有被熏死？」

她臉色一白。

母親皺眉：「姝兒，怎么同**妹說話？」

我沒答。

從前我每回同崔柔嘉爭，她眼淚一掉，母親便先訓我。

今日東宮的人在，母親訓得都輕了些。

江玄青盯著我，聲音壓得很低。

「崔姝，你昨日不是說，燒完信便回來？」

我看他。

「你昨日不是說，燒完信便娶我？」

他喉結動了動。

崔柔嘉忙道：「**哥只是同姐姐玩笑。」

我笑了一下。

「那這玩笑挺費命的。」

廳中靜了靜。

公公輕咳一聲。

「崔姑娘，殿下還等著。」

我抬頭看父親母親。

父親臉色陰沉。

母親已經急得攥緊帕子。

江玄青忽然上前一步。

「她不能去。」

公公看向他。

江玄青的臉上勉強扯出一點體面。

「崔姝與我有婚約。昨夜之事不清不楚，若就這樣入東宮，崔江兩家的臉面何在？」

我聽得想笑。

方才他還說我在外頭被野男人破了身，給他做妾算可憐我。

現在知道那人是太子，又想起婚約來了。

我問他：「江玄青，婚約不是你拿來逗我燒信的嗎？」

他的臉色沉下來。

「崔姝。」

「我在呢，不必叫這么大聲。」

我把袖中的最后一點信灰抖出來。

「九十九封信燒完了，你要娶，我還不嫁了。」

江玄青愣住。

崔柔嘉也愣住。

我看向公公。

「走吧。」

公公笑得眼睛都彎了。

「姑娘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