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親車隊停在酒店樓下時，顧承澤遲遲沒有下車。
他搖下半降的車窗，隔著飄落的玫瑰花瓣，平靜地看向我。
“許音回來了。”
伴娘們的歡鬧聲戛然而止，我錯愕地站在臺階上，手里還捧著他親手扎的捧花。
他彈了彈煙灰。
"她昨天半夜聯(lián)系我，說***撐不住了。"
"我到的時候，她倒在地上，旁邊是半瓶***，手腕割了三道口子，血流了一地。"
瞬間，一陣寒意從我腳底直竄心頭。
許音是他的初戀，五年前據(jù)說因?yàn)榻^癥去了國外，從此杳無音訊。
就在半小時前他還在發(fā)語音：“宋南喬，我緊張得手都在抖，終于要娶到你了。”
顧承澤彈了彈煙灰，沒管落在西裝上的灰燼。
“她手里攥著我們大學(xué)時一起買的情侶對戒。”
“南喬，我如果今天跟你結(jié)婚，她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說著他掏出那枚我盼了七年的鉆戒，伸出車窗松開手指。
戒指落進(jìn)臺階下的水坑里濺起泥水。
“算我欠你的。”
“宋南喬，對不起，婚禮取消吧。”
“她離不開我。”
……
婚車開走后我彎腰去摸水坑里的戒指，裙擺吸滿泥水貼在膝蓋上。
聽見身后車門打開，我以為是哪個伴娘下車額，我沒有回頭。
顧承澤卻撐著黑傘站在我面前，替身邊的女人擋風(fēng)。
他根本沒走遠(yuǎn)，車隊尾部那輛保姆車的后門還敞著，放著毯子、葡萄糖水和急救箱。
許音從頭到尾就在車隊里，被他帶到了我的婚禮上。
他皺眉看我趴在泥水里。
“南喬，別撿了，臟。”
我抬頭看去，他把傘往身后偏了偏，手腕纏著紗布的許音裹著他的外套站在一旁。
她嗓音虛弱地開口。
“承澤，要不你還是陪南喬進(jìn)去吧。今天畢竟是你們的婚禮。”
顧承澤低頭哄她：“別亂想，我說過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我摸到那枚本該戴在我無名指上的戒指，握著它笑了笑。
我和顧承澤在一起七年，窮的時候他攢三個月生活費(fèi)給我買銀戒指。
當(dāng)時他紅著耳朵把戒指戴到我手上。
他說：“宋南喬，以后我會給你買更好的。”
他確實(shí)買了，卻先讓別人戴，最后親手丟進(jìn)泥水里。
我媽白著臉從酒店里追出來。
“承澤！你這是干什么？親戚朋友都在里面等著，你怎么能說取消就取消？”
顧承澤收起傘，語氣很穩(wěn)。
“阿姨，對不起。婚禮費(fèi)用我全額承擔(dān)，給南喬的彩禮和房子也不會收回。”
我媽紅著眼圈：“我們要的是這些嗎？南喬等了你七年啊！”
許音忽然捂著滲血的手腕嗚咽搖晃，顧承澤立刻扶住她沉聲道。
“阿姨，許音昨晚剛從鬼門關(guān)回來，真的受不了刺激。”
我媽被堵得說不出話。
我用力握緊手里的戒指。
“顧承澤，她受不了刺激？我站在這里就受得了？”
他沉默片刻后看向我。
“南喬，你一向懂事。”
我從二十歲聽到二十七歲。
他創(chuàng)業(yè)沒錢，我陪他吃泡面，融資失敗我拿出買婚紗的錢，紀(jì)念日我也自己過。
原來懂事兩個字，最后能讓他理所當(dāng)然地傷害我。
許音拉住他的袖口虛弱出聲。
“承澤，別因?yàn)槲液湍蠁坛臣堋Ｎ铱梢宰叩模乙粋€人沒關(guān)系。”
她說著就要脫下外套露出手腕的紅痕，顧承澤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去哪兒？你剛搶救完，連住處都沒有。”
許音低頭小聲道。
“可南喬才是你的未婚妻。”
顧承澤看了我一眼。
“她會想通的。”
我胸悶得喘不上氣。
酒店經(jīng)理小跑出來尷尬道：“顧先生，里面賓客還在等著，要不要先安排散場？”
顧承澤點(diǎn)頭：“所有費(fèi)用記我賬上。”
他頓了頓又補(bǔ)了一句：“把南喬的休息室留著，讓她換衣服。”
他取消婚禮后還不忘體貼地讓我去換掉臟婚紗。
我站著沒動，把戒指擦干凈遞到顧承澤面前。
“你說婚禮取消，那我們的關(guān)系呢？”
他看著那枚戒指沒接。
許音在旁邊輕聲道：“南喬，承澤只是心里太亂了，你別逼他。”
顧承澤沒反駁，伸手把許音護(hù)進(jìn)懷里。
“先回去吧，你今天情緒不穩(wěn)定。”
這話不是對我說的。
泥水順著我的指縫往下淌，我收回手轉(zhuǎn)身進(jìn)了酒店。
身后傳來許音的哭聲和顧承澤的安慰。
“別怕，我在。”
我停下腳步，裙擺掃過臺階拖出一道灰痕，試了十幾次的婚紗徹底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