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婭,你先別回娘家了,我弟一家過完年要回來聚聚,你留下幫忙準備一下?!?br>
老公程磊玩著手機,語氣隨意地給我布置任務。
我收拾行李的手頓住了。
“什么意思?
不是說好了初七讓我回去?”
他走過來,拍了拍我。
“計劃趕不上變化嘛。
我媽說了,元宵節一家人要團圓,兒媳婦不在像什么話。
你回娘家的事,等過完正月十五再說。”
客廳里,婆婆正嗑著瓜子看電視,聞言插了一句:“就是,元宵節也是節,你走了誰干活?
你弟媳婦可做不來這些?!?br>
程磊沖我笑了笑,沒說話。
我看著他無所謂的模樣,攥緊了手。
五年了。
結婚五年,我沒在娘家過過一個完整的年。
每年臘月開始忙活,除夕、初一、初二,伺候完一大家子親戚,好不容易熬到初七以為能回去,婆婆總有新理由留下我。
今年,我媽腿摔傷了,特意打電話說想我,盼著我回去。
我提前一個月跟老公說好,把整個春節的活全包了。
年夜飯、待客、收拾,一樣沒落下。
現在春節過完了,行李收拾好了,他們又不讓我走。
我直接提著行李箱出來,深吸一口氣。
“程磊,我們離婚?!?br>
“今天,無論如何我都要走。”
01婆婆和程磊都愣住了。
“……小婭,大過年的,你鬧什么?”
我瞥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
“我沒鬧,這個婚,我早該離了?!?br>
程磊這才反應過來,把手機一扔,皺眉看著我:“你發什么瘋?
不就是晚幾天回娘家嗎,至于?”
至于。
“程磊,我們結婚幾年了?”
他被我問得一怔,不耐煩地揮揮手:“五年,怎么了?”
我低頭看了眼手里的行李箱。
從結婚到現在,五年了。
五年時間,我把這個家從出租房搬進了大平層。
家里的大事小情,哪個環節不是我撐著?
公公更是當著全家人的面,把家里的存折交到了我手上,說這個家交給我,他放心。
可就算這樣,過年干活這種事,第一個被安排的,還是我。
“程磊,我不想跟你吵,時間來不及了,離婚的事情我們年后再說,我還要趕車。”
他的臉色非常難看。
“小婭,我們的孩子剛不到兩歲,而且現在家里人馬上要回來了,你在這個節骨眼上拿離婚開玩笑,耍性子,不合適吧?”
我冷笑一聲。
“合適?”
我們結婚五年,除了生孩子那年我實在動不了,每年我都忙里忙外。
新婚第一年,別人家女婿跟著回娘家過年,我在程家張羅家務。
后來除夕團圓飯,我從下午兩點忙到晚上七點,最后一個上桌,菜都涼了。
他們在桌上推杯換盞,我在廚房扒拉兩口剩飯。
年后,別人走親戚回娘家,我在程家初三過了等初七,初七過了等十五。
這樣的日子,我已經熬了五年了。
今年,我媽腿摔傷了。
她和我爸千叮萬囑,一定要我回家過年。
我提前一個月跟程磊說了這件事,又提前一周過年要用的東西準備好。
好不容易搶到了票,滿心期待著回家看我爸媽。
可臨到出門,又被他們要求留下。
“程磊,我們結婚多久,我就有多久沒回家過年了?!?br>
“今年,就是第六年了?!?br>
“為了早點回家,我整整一個月沒閑著。
該備的年貨備齊了,該走的親戚走完了,你弟的結婚紀念日禮物我提前買好寄過去,***降壓藥我多開了兩個月的量。
**愛喝的那口茶,我托人從原產地又訂了兩斤?!?br>
“這些,你都知道?!?br>
“還有我媽,她摔傷了,你也知道?!?br>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趁過年放假,回家多陪她幾天?!?br>
“這,你也知道?!?br>
“可你還是讓我留下,伺候你們一大家子?!?br>
“程磊,你的做派,就合適嗎?”
程磊不說話了。
沉默半天,說出一句。
“我……沒想那么多,我當你是自家人才……自家人?”
我嗤笑一聲,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程磊抿了抿唇,嘆氣道:“我說,誰讓你是老大的媳婦呢?”
“實話跟你說吧,我弟他們回來這事,一周前就定下來了?!?br>
“我媽想過安排弟妹干活,可她連餃子都包不好。
想過請個臨時工,又覺得大過年的外人進進出出不合適。
最后我們商量來商量去,只有你,里里外外一把抓。”
這些話,像一把刀,深深扎進我的胸口。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氣笑了。
“所以這就是連續五年讓我留下過年的理由?”
“因為我干活利索,還不用給加班費?”
程磊輕飄飄地點頭。
“話糙理不糙。
家里的事,你不干誰干?”
我閉上眼,想起這五年在這個家過的無數個春節。
想起除夕夜最后一個上桌,吃的全是涼菜。
想起大年初一從早站到晚,腳后跟疼得睡不著覺。
想起我爸媽,連續五年,年夜飯桌上都空著一個位子。
還有今年,我媽躺在病床上給我打電話:“閨女,今年能回來多待幾天嗎?
媽腳受傷了,沒辦法去找你過年了。”
一幕幕,在我的腦海里閃過,最后化為一句清晰的:回家。
我睜開眼,看著程磊:“程磊,以后,我不伺候了?!?br>
02我剛把行李箱推到門口,手機就響了。
是家族群的消息。
婆婆在群里發了一條語音,點開,是她一貫笑呵呵的腔調:“今天我們家小婭又要受累啦。
從臘月就開始忙活,年貨備得足足的,年夜飯的菜都是她一手操辦的。
后面等著老二一家回來,小婭又要整新花樣呢。
咱們家有這么個兒媳婦,真是福氣。”
底下立刻熱鬧起來。
小姑子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嫂子真能干,磊子娶了你是他修來的福氣。
二姨跟著:可不是嘛,現在年輕人誰還愿意操持這些?
小婭這媳婦,萬里挑一。
堂嬸也冒出來了:我家那個兒媳婦,過年連餃子餡都不調,跟小婭沒法比。
婆婆樂呵呵地回復:那倒是,我們家小婭確實沒得挑。
人勤快,能干活,還不計較。
這么多年了,年年都是她張羅,里里外外一把抓。
發完,她@老二一家。
你們也得謝謝你們嫂子,要不是她里里外外操持著,咱們這一大家子哪能聚得這么舒坦?
小姑子立刻跟上:謝謝小婭嫂子!
二姨發了個紅包,寫著給小婭買新衣服。
堂嬸也發了一串煙花表情:小婭辛苦了,過完年好好歇歇。
群里一片喜慶,像極了往年。
我看著手機屏幕,指尖發涼。
這么多年了,年年都是這套話。
夸我能干,夸我勤快,夸我不計較。
然后呢?
然后我就得接著干,接著勤快,接著不計較。
我在群里打字:我沒答應做飯。
群里安靜了一瞬。
沒人回我。
我又打:我媽腿摔了,粉碎性骨折。
我準備回家,車票已經買好了。
還是沒人理我。
小姑子岔開話題,發了張孫女的照片。
二姨跟著夸孩子可愛。
堂嬸發了個紅包,寫著給孩子的壓歲錢。
我直接在群里@程磊:等我回來,我們就辦離婚手續。
群里氣氛一凝,終于消停了。
程磊依舊沒回復。
婆婆倒是跳出來發了句語音,語氣還是笑呵呵的:“小婭這孩子,就是愛開玩笑。
小兩口拌了兩句嘴,哪就到這個地步了?
年輕人氣頭上什么話都往外說,等消了氣就好了。
再說了,家里人這就回來了,小婭咱有什么事過完元宵節再說?!?br>
大姑終于冒出來了,這次不是夸我:小婭,你婆婆說得對,**那邊有**照顧著呢,家里這邊可離不了你。
二姨也跟上:就是就是,一家人能有什么矛盾啊,等過完節說開了就好了,**肯定也希望你顧好婆家。
堂嬸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年輕人嘛,偶爾鬧鬧小脾氣,正常。
我看著屏幕上一條條消息。
沒人在乎我想回家。
沒人在乎我媽摔了腿躺在醫院。
他們只在乎我走了,家里這一攤子沒人撐著。
因為我不計較。
因為我老實。
因為我是那個“能干”的媳婦。
婆婆又發了一條語音,這次是單獨@我的:“小婭,媽知道你心里有點不舒服。
這樣,今年辛苦你,明年過年你想回娘家待多久都行,媽絕不攔著,行不行?”
我聽著這條語音,忽然笑了。
去年她也是這么說的。
前年也是。
一直都是。
我退出群聊,把手機揣進口袋,拉起行李箱。
程磊見我態度沒有變化,終于忍不住了。
他追出來喊了一聲。
把我拉進了房間。
03程磊反手帶上了門。
他壓著嗓子,語氣有些不耐煩。
“差不多行了啊,我媽都在群里給你臺階下了,你非要把事情鬧這么難看?”
我沒說話,靠著門框看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頓了頓,換了個語氣:“不就是讓你留下來給家人做個飯嗎?
你哪來這么大的氣性?”
“不就是?”
我笑了。
“程磊,你自己想想,我跟你結婚五年,哪一年我沒有在當牛做馬伺候***?”
程磊臉白了一下,接著解釋:“咱們全家都喜歡你,認可你,這才這么依賴你。
你怎么能心里記恨讓你干活了呢?”
“所以程家人的喜歡?
就是不讓我回家過年?
不讓我回家看我受傷的媽媽?”
我的聲音越來越冷。
程磊沉默了一下:“就因為這個?
你要拿離婚威脅我?”
我看著他,忽然想笑。
“程磊,我說要離婚,不是威脅你?!?br>
他皺了皺眉,似笑非笑看著我:“你還沒完了是吧?”
“行,就算你不在乎我,不在乎孩子,那**呢?”
我眼皮跳了一下。
“**那心臟病,你不是不知道。
大過年的,你跑回去跟他說你要離婚,他能受得了?
萬一有個好歹,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點篤定,像是終于捏住了我的七寸。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程磊,你拿我爸威脅我?”
他別過臉去。
“我就是跟你講道理。
你非要鬧,總得想想后果吧?”
我沉默了幾秒。
房間里很安靜,能聽見客廳里婆婆又開始嗑瓜子的聲音,咔嚓咔嚓的,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
我忽然笑了。
程磊警惕地看著我:“你笑什么?”
“程磊,”我看著他,聲音很輕,“你確定要我留下來?”
04我把行李箱放好。
看了看時間。
距離明天小叔子一家回來,還有不到十六個小時。
客廳里,婆婆已經開始打電話了。
“喂,老二啊,明天幾點到?
……好好好,你嫂子在家呢,都準備好了,你們直接來就行……對對對,今年還是她掌勺,你們就等著吃吧?!?br>
掛了電話,她又開始張羅:“小婭,明天早點起來,先把排骨燉上,你弟媳婦愛吃糖醋的。
還有那個魚,**說上次蒸得有點老,這次注意點。
對了,你弟他們帶孩子來,孩子愛吃蝦,你多買點……”太諷刺了。
別人回家團圓,是被人惦記著、被人等著。
我回家團圓,得先把自己犧牲干凈,伺候完這一大家子,才能輪到我。
不過沒關系。
馬上就要收場了。
等他們都到了,人齊了,這場戲才能演得盡興。
我應著,手上沒停。
把手機翻出來,點開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喂,王哥,是我。
年前跟您說的那件事,對,就明天,您按時間來就行。
該怎么說,您記著吧?
……好,辛苦您了?!?br>
“李律師,明天麻煩您跑一趟……周行長,有個事想麻煩您,明天能不能派個人來家里一趟?
對,就是那筆貸款的事……陳經理,明天有空嗎?
有個重要文件需要您親自送過來,關于房屋抵押的……對,就明天上午,家里人都齊?!?br>
幾個電話打完,我把手機放到一邊,開始收拾廚房。
鍋碗瓢盆,該歸位的歸位,該收起來的收起來。
調料瓶,一個一個擦干凈,擺整齊。
冰箱里的食物,全部分門別類處理好。
婆婆在旁邊看著,還挺滿意:“這就對了嘛,好好干,咱們家和和氣氣的多好?!?br>
我冷笑一聲,沒說話。
和和氣氣?
那是你們和和氣氣。
我是那個干活的人。
這幾年,家里幾乎所有的人情、債務、臉面,全是我一個人在扛。
外面欠的錢,是我在一點點填。
各家找上門的麻煩,是我一次次壓下去。
銀行的貸款、小叔子賭債的窟窿,也是我托關系拼命穩住。
就連程家那些見不得光的爛事,也是我在前面擋著、瞞著、扛著。
現在,我不會再管了。
這晚,我忙到了凌晨。
雖然累,卻非常興奮。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就醒了。
我拿起手機,點開家庭群。
老二一家已經在群里發了照片。
一家三口在服務區,弟媳婦比著剪刀手,小侄子舉著棉花糖,配文:又要回家團圓啦!
出發!
兩個半小時后到!
婆婆秒回:慢點開,路上注意安全,你嫂子在家等著呢。
我收起手機,慢悠悠地洗漱。
婆婆八點就過來催了。
“小婭!
快起來!
老二他們十點到,你趕緊做飯!”
我應了一聲,繼續護膚。
她一早上坐不住,一會兒看看表,一會兒跑到門口張望。
門鈴終于響了。
老二一家大包小包地涌進來,屋里一下子熱鬧起來。
婆婆開心沒兩秒,緊接著催我準備。
我還沒說話,門鈴又響了。
門打開,是幾張生面孔。
“請問誰是戶主?
這是房子抵押逾期的最后催款通知,再不清償,將按流程走法拍程序?!?br>
“這是許婭女士委托我擬定的離婚協議,請程磊先生簽收一下。”
“**在哪?
欠的賭債今天必須結清,別想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