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歸家
金鑾鎖春
羅帳燈昏,風寒誘發的難受一股腦襲上蕭持盈。
她自幼嬌養的身子素來禁不起病痛,此時眉頭也不由微微皺起,顯出幾分倦態。
“水......”
唇舌干澀得像被火燎,迷蒙中她瞥見一張猙獰鬼面挨近,緊接著結實有力的臂膀從床沿探來,將她輕輕托起。
分明她正燒得迷糊,那人的體溫卻比她更熱幾分。
茶水潤過蕭持盈的唇瓣,很快她又被小心放回被褥中。
動作間那人衣袖輕晃,她嗅聞到一股馥郁沉香。
與此同時,一只手穩穩扣住了她露在被外的那只足踝。
燙得驚人,觸感更是粗糲,帶了些不容抗拒的意味。
頭暈目眩里,蕭持盈恍惚覺得那手像一條巨蟒纏上腳腕,一寸寸收緊,細密粗糙的鱗片摩挲著她的肌膚,磨出層層薄汗。
她想抽回足踝,想掙脫。
可那手卻似鐵鎖一般牢固,力道雖柔,卻半點不許她反抗,甚至隱隱透出一種貪欲,仿佛要將她整個吞沒進去。
面具已然抵在她綿軟無力的小腿上,壓出幾點紅印。
“卿卿,抓到你了。”
......
“不要!”
蕭持盈猛地驚醒,霍然坐起身子,薄被順著肩頭滑落,半掩半露幾點溫軟光景。
她下意識伸手,掀開覆在小腿與腳踝處的被角。
“夫人?可是做了噩夢?”
門外傳來侍女蓮心低低關切的詢問。
茗雪與她對視一眼,柔聲接話道:“要奴婢們進來服侍嗎?”
幾個侍女都清楚,這位容貌出眾的夫人素來不喜下人近身侍奉,偶爾會說些她們聽不明白的話,卻意外地溫和可親、平易近人,總帶著一種不似塵世所養的清貴氣韻。
蓮心與茗雪在京中這些年,也見過不少高門貴婦,可她們侍奉的這位夫人,卻格外溫和純善,偶爾低眉垂眸時,都流露出一種菩薩般的悲憫,似乎很是憐惜世間的尊卑苦樂。
蕭持盈回過神來,恍惚的目光掠過窗外柔和晨景,聲音略帶一點啞:“......進來吧。”
話音甫落,房門被輕輕推開,兩名侍女一前一后走進。
蓮心手中端著盛滿溫水的銅盆,茗雪則托盤里捧著巾帕、牙粉等洗漱用具。
蕭持盈側過身子,在侍女們收拾的空隙間,目光又一次落在自己的腳踝處。
那片肌膚依舊白皙光潔,干干凈凈。
可在方才的夢中,她卻分明覺得有一只大手緊緊攥住,甚至有溫熱吐息垂落,在凸起的腳踝骨上留下一痕淺淺齒印。
姿態溫柔至極。
唇齒間卻又是極盡研磨、**,好似要將她整個吞入腹中。
這讓她一度分不清,那究竟是夢,還是別的什么。
......
“夫人今日想穿什么衣裳?”
蕭持盈接過濕巾輕輕擦過臉龐,將紛亂思緒暫且拋開,有些倦怠地開口:“今日......是要去拜見我的......”
她微微一頓,尚有些不習慣:“我的外祖嗎?”
“是。”
茗雪笑著應道,“夫人在郊外莊子上調養多日,謝公同小姐都甚是想念您,昨日還特意遣人來催促,今兒若是再不回去,只怕府中又要派人來接了。”
蓮心也道,“謝公最是疼愛夫人,生怕您在這邊住得不適。”
蕭持盈用茶水漱了口,隨意道:“衣裳你們看著挑吧,最好輕便些。”
茗雪素來精于衣飾搭配,“眼下早春,天氣還有些涼,給夫人選件料子暖和的......這件正青色的正好,襯得夫人膚色更顯溫潤。”
蓮心擅長梳妝,也湊近前來,望著銅鏡中的麗人道:“那就給夫人梳個墮馬髻,再插纏花梳篦,配上明月珰如何?”
蕭持盈輕輕頷首應好,畢竟她自己對這些妝容之事,確實所知有限。
想到此處,蕭持盈心頭不由一黯。
她完全記不起過往的種種。
......
蕭持盈數日前清醒之后,便知自己失了憶。
那種昏沉混沌之感也是近來才漸漸從腦中散去,額角的傷口尚未痊愈,好在用藥得當,而今只余一層薄薄的紅痕,偶爾思慮過重時,后腦會隱隱作痛。
聽蓮心與茗雪講,她本是井靈人士,一年**君亡故,她悲痛難抑,幾乎隨他而去,恰逢外祖謝堯臣謝公升遷回京,在皇城腳下安置家業,便帶她離開了那傷心之地。
而頭上的磕傷,則是月前她去京郊散心時不慎摔倒所致,并無大礙,只是記憶因此受損,經不起刺激。
“夫人,頭發梳好了。”
蓮心的聲音打斷了蕭持盈的思緒。
她抬起眼眸,以指腹輕點口脂涂在唇上,為這張略帶病弱之色的臉龐添了幾分秾麗。
即便身后兩名侍女這些日子日日看著蕭持盈,此刻也不禁一時失神。
鏡中人面如芙蓉,膚勝岫玉,身姿纖秾得宜,比京中流行的弱柳扶風之態更顯豐盈飽滿,卻反將輕束絲絳的腰襯得格外纖細,盈盈一握。
茗雪看得略略出神,被蓮心輕瞪一眼,這才匆忙紅著臉低下頭去。
夫人實在是......九天神女一般,怪不得......
茗雪趕緊收住心思,與蓮心一同準備回京所需的馬車物什。
半炷香后,郊外莊子通往上京的官道上。
馬夫穩穩駕車,謝府護衛隨行左右,車轅上掛著的銅鸞鈴隨車身起伏叮鈴作響。
蕭持盈側身倚在車中,木幾上擺著清淡點心與茶水,她并無多少胃口,只嘗了兩口,便拿起近日剛看了半本的《風物志》繼續翻閱,好借此了解自己失憶之后的當世風土人情。
如今正是大楚嘉平十一年。
帝王正當壯年,皇權臻于極盛,因近十年科舉與官制調整,世家對核心**的把持已被**削弱,不復往昔繁華。
她外祖所在的謝氏祖籍淮陽,而今一支孤懸,唯有謝堯臣這一脈在井靈為官,家中只余外孫女蕭持盈與曾孫女謝晏寧,人口凋零,無人能獨撐門庭。
寒門新貴愈露鋒芒,世家大族愈顯頹色。
新舊兩派最激烈的紛爭已在嘉**雷霆手段下平息,如今倒也稱得上一句太平盛世,海晏河清。
毋庸置疑,這位乃是大楚開國以來最具雄才大略的英明君上。
唯有一點......
嘉**已將至而立,后位卻仍是空懸,甚至無妃無嬪。
后宮形同擺設,這樣的帝王,即便在蕭持盈記憶里的諸多朝代中也屬罕見。
等等......她記憶里的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