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桌上的紅印------------------------------------------。，視線模糊了兩秒才聚焦——頭頂是泛黃的天花板，吊扇轉得慢悠悠的，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粉筆灰混著橘子味的汽水，還有窗外飄進來的玉蘭花香氣。，臉頰下面是冰涼的課桌板，上面有幾道用圓規刻出來的歪歪扭扭的線。額頭上壓出一道紅印，有點發麻。。，一手的口水。……什么情況？，腦袋昏沉得像灌了鉛。他記得自己明明在……在什么地方來著？？血腥味？還有震耳欲聾的嘶吼聲？，那些畫面像被風吹散的碎片，抓不住。“喂。”，帶著點不耐煩，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眼睛彎成月牙：“睡傻了？老班在后門盯著呢，你再睡她就要下來請你喝茶了。”，額前碎發被汗水打濕了一點，貼在光潔的額頭上。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給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淺金色的絨毛。
林北的呼吸頓住了。
蘇小月。
他有多久沒見過她了？
不是三年前那個站在尸潮后面、眼睛變成銀灰色的她，而是現在這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白校服，領口一顆扣子沒扣，露出一小段纖細的脖頸，皮膚白得幾乎透明的她。
是活著的、溫熱的、會用筆帽戳他的蘇小月。
“你干嘛這么看著我？”蘇小月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
她的手伸過來的時候，林北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桃子味——是她常用的護手霜。
這個味道……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
前世，末世降臨的第三天，他在一棟廢棄的居民樓里找到她。
她縮在衣柜里，整個人都在發抖，手上臉上全是血，可懷里還緊緊抱著半管桃子味的護手霜。
那是她從家里逃出來的時候，唯一帶在身上的東西。
“林北？”蘇小月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黑板。
黑板右上角用紅粉筆寫著一行大字——“距高考還有88天“。
88天。
不是末世第三年，不是尸潮圍城的第一百二十七天，是距離高考88天的高三。
他……重生了？
林北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疼痛感清晰而真實，不是夢。
窗外的鳥叫聲，走廊里傳來的拖椅子的聲音，前桌女生轉筆轉掉了彎腰去撿的窸窣聲，還有身邊蘇小月輕輕翻書的嘩啦聲。
所有的聲音都那么鮮活，那么……不真實。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末世還沒開始的時候，回到了……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
林北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狂喜之后的后怕。
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就永遠失去她了。
“你真的沒事吧？”蘇小月注意到他的異樣，湊近了一點，聲音放輕，“你臉色好差，是不是發燒了？”
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數清她睫毛的根數。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臉頰，帶著淡淡的橘子糖味道。
林北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么，可喉嚨干得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三年了。
他在末世里摸爬滾打了三年，見過太多死人，吃過太多苦，好幾次差點就死在陰暗的角落里。支撐他走下去的唯一念頭，就是后悔。
后悔當初為什么沒有早一點察覺，后悔為什么沒有保護好她，后悔……最后那一刻，他甚至沒能跟她說上一句話。
而現在，她就活生生地坐在他旁邊，會用筆帽戳他，會關心他是不是發燒了。
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叮鈴鈴——”
下課鈴突然響了，嚇了林北一跳。
蘇小月“噗嗤”一聲笑出來：“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膽子變小了？不就是睡個覺被老班抓嘛，怕什么，大不了我幫你打掩護。”
她仰著下巴，一副“有我罩著你“的小得意模樣。
林北看著她的笑臉，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記得這個表情。
前世，他們剛成為同桌的時候，她也是這樣。每次他上課睡覺被老師點名，她都會在底下偷偷遞小紙條給他，告訴他老師講到哪了。
那時候的日子多簡單啊。
沒有喪尸，沒有血腥味，沒有每天一睜眼就要考慮今天能不能活下去的壓力。只有做不完的卷子，考不完的試，還有隔壁班那個打球很帥的男生。
“發什么呆呢？”蘇小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真傻了？”
林北抓住她的手。
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他只是看到她的手在眼前晃，然后下意識地——就抓住了。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蘇小月愣住了。
她的手被林北緊緊攥著，掌心貼著手心。他的手心很燙，汗津津的，力氣大得有點疼。
“林、林北？”她的聲音有點發顫，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你干嘛呀……”
周圍已經有幾個同學看了過來，眼神里帶著好奇和起哄的意味。
林北卻像什么都沒聽見、什么都沒看見一樣。
他只是死死地攥著她的手，感受著她皮膚的溫度，感受著她手腕內側隱約的脈搏跳動——一下，又一下，強勁而有力。
是活的。
她是活的。
她的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頭埋得低低的，聲音細若蚊吟：“你、你先松開……有人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