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s的第三年------------------------------------------，第十三個月，**十七天。。林佳期蜷在角落里，后背貼著凍硬的泥墻，膝蓋收在胸前，雙手插在衣服最里層，掌心貼著那半塊壓縮餅干。餅干被她捂得有一絲溫熱的潮意，那是她身上僅存的熱源。。沒有鐘表，沒有手機，只有洞口那一團灰白色的光，亮一些就是白天，暗下去就是黑夜。光與暗交替了四十七次，她就在墻上用指甲摳了四十七道劃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可怕的寂靜，萬物都凍住了。她的耳朵在這寂靜里捕捉到了別的聲音——腳步聲，咯吱、咯吱，踩著冰面由遠及近。兩個人。。一個輕快而刻意，一個沉穩(wěn)而從容。二十三年來，她聽過無數(shù)遍。。林佳悅摘下毛線帽，臉上被凍出兩團紅暈，氣色好得不像活在地獄里的人。她朝角落里歪了歪頭，語氣輕快得像在問今天吃什么。"姐，你還活著呢？"。她的喉嚨太久沒進水，聲帶像兩片干透的砂紙。她只是看著洞口——林佳悅身后還站著一個人，瘦高個，軍大衣，領口豎著遮住半張臉，但那雙眼睛她閉著眼都能認出來。趙海明，她的前男友，同床共枕了三年，末世第一天就把她丟在暴風雨里自己跑了的男人。。壺口沒擰緊，一縷熱氣從縫隙里飄出來。是肉湯。那股混雜著油脂和胡蘿卜的氣息撲進防空洞，林佳期的胃猛地絞了一下，疼得她眼前發(fā)黑。，露出一個溫和的笑，那種笑和從前一模一樣，三分歉意七分溫柔，好像他從來沒有對不起過她。"佳期，我們來看看你。"。聲音啞得像鐵銹摩擦。"來干什么。"，湊近她，歪著頭看她的臉，眼神干凈得像從未沾染過臟東西。"姐，你那個餅干……藏哪了？海明半個月前看見你從化工廠搬回來一箱，十二塊軍用的，我們找了一圈沒找到。你都快s了，留給妹妹不行嗎？"，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著，像小時候跟她要糖吃。那時候林佳期總把最后一塊巧克力掰一半給她，看她笑，自己也跟著笑。，久到林佳悅的表情有些僵了。她忽然覺得好笑。她這輩子只對兩個人掏過心窩子，一個把她扔在臺風里，一個在防空洞里惦記她最后半塊餅干。她捧出去的真心，被人踩完了還要回頭問她：還有沒有？再給點？"吃完了。"她說。"你騙人。"林佳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臉色的變化快得像掀面具，"十二塊，一塊頂三天，你不可能這么快吃完。"
"我餓得快。你們都知道。"
趙海明上前一步，拿起保溫壺擰開蓋子，肉湯的香氣剎那間充盈了整個防空洞。他把壺端到林佳期面前，晃了晃，湯面蕩開一層油花。"想喝嗎？"他的聲音放軟了，軟得像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告訴我餅干在哪，這一整壺都是你的。夠你喝三天。"
林佳期看著那壺湯。她三天沒喝過熱東西了，舌根底下泛著苦味，胃在痙攣。她盯著湯面油花聚攏又散開，忽然想起發(fā)高燒那個晚上——她燒到神志不清，嘴里喊的是趙海明的名字。她那時候還在擔心他有沒有東西吃，有沒有地方睡。蠢。真是蠢透了。
"趙海明，"她抬起頭，望著那張曾經(jīng)讓她覺得安心的臉，"你來就是為了幾塊餅干？"
趙海明臉上的笑淡了。他把保溫壺擰上，站直了身體，軍大衣的領子遮住了他最后一點表情。"佳期，你何必呢。"
林佳悅在洞口不耐煩地跺了跺腳，靴子磕在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我就說她不會說的。你還不信。她就是這樣的人，自己快死了也要把東西攥手里，親妹妹都別想分一口。"
"我不是你姐姐。"
"隨你。"林佳悅重新戴上毛線帽，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哦對了，還有件事。媽說那個小公寓的鑰匙你藏哪了？那房子雖然是寫你名下的，但爸當初也出了錢。你要是死了，房子就該歸我們了。"
林佳期靠著墻壁，忽然笑了。她干裂的嘴角被扯出一道血口，但她笑得很輕很慢，聲音像從破風箱里漏出來。
"那房子……我早就賣了。"
林佳悅的腳步停住了。
望著洞口那兩個人的背影，聲音飄得幾乎聽不見，"你們拿不到了。氣不氣？"
林佳悅在洞口站了兩秒，沒有回頭，快步走了。
趙海明跟著她往外走，到門口時停了停，沒轉身，只丟下一句話。
"下輩子，別這么要強。"
腳步聲遠了。咯吱，咯吱，一點一點被風聲吞沒，防空洞重新陷入死一樣的寂靜。林佳期靠著墻，盯著洞口，那團灰白色的光正在變暗。她低下頭，從懷里摸出那半塊壓縮餅干，掰了一粒米那么大含在嘴里，甜味慢慢化開。
她咽下去，伸手摸到身后的墻面，指甲沿著那道歪歪扭扭的劃痕往下又摳了一道。淺淺的，短短的。**十八天。
風又大了，裹著雪粒從洞口灌進來打在她臉上。她沒有躲，就那么迎著風，眼睛盯著灰蒙蒙的天空，意識開始變遠。
遠到像是聽見了母親叫她的名字，遠到她看見了二十一歲的自己在攀巖館里笑著往高處伸出手。
如果還能重來一次。如果還能睜開眼睛。她絕不會再相信任何人。
風聲呼嘯著灌滿了整個防空洞。林佳期慢慢閉上了眼。
然后——光。
刺眼的、溫熱的、帶著窗簾縫隙里那股熟悉灰塵味的陽光，猛地砸在了她的眼皮上。
林佳期整個人像被燙了一樣彈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后背撞上什么——不是冰涼的泥墻，是柔軟的東西。
床墊！！！
她猛地睜開眼，日光燈的白光刺得她瞳孔收縮，天花板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是她三年前租房時就嫌棄過的那道。
她低頭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舊的純棉睡衣，袖口磨出了毛邊，鎖骨光滑干凈，沒有凍瘡，沒有潰爛。
她的手——十指完好，指甲整齊，沒有劈裂，沒有血跡。
她猛地掀開被子沖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陽光涌進來，溫熱的，帶著十月末的干燥氣息。
她抓起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日期清清楚楚地顯示著：2023年，10月，12日，上午九點十七分。她盯著那個日期，手開始抖。
距離臺風"巴威"登陸還有九十三天。距離洪水還有一百二十三天。距離極寒**開始，還有一年零四個月。而距離她被趙海明和林佳悅圍在防空洞里逼問最后一包餅干的那一天，整整三年。
林佳期靠在窗臺上，腿一軟坐到了地上。她抬手捂住臉，肩膀開始劇烈地發(fā)抖。先是無聲地哭，哭到后來變成了笑。
眼淚從指縫里往下淌，砸在睡衣褲上洇開深色的圓點。
她哭了好一會兒，然后站起來，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走到書桌前坐下。
桌上還攤著她前世最后一晚翻過的筆記本——那年十月的她還在寫著"明年春天去武功山徒步"的計劃。
她把那頁紙撕了，撕得粉碎。然后翻開新的一頁，握住筆。
"囤貨。安全屋。先莎他們。"
她寫下這三行字，筆尖頓住。又加了一行。
"還有。高寒野。找到他。"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握筆的手背上，暖得發(fā)燙。窗外的世界里一切如常，沒有人知道三個月后天要塌了。
林佳期把筆放下，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眼時，眼里是一片徹骨的冷靜。
她活過來了。這一次，誰也別想再讓她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