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先聞到了一股藥味。，混著潮濕的土腥氣，從昏暗的屋角里一點點漫出來。屋頂破了個洞，灰白的天光漏下來，照著梁上垂落的蛛網(wǎng)，也照著炕邊一只倒扣的粗瓷碗。。，身下的草席發(fā)硬，像是許久沒人翻動過。腦中空得厲害，沒有夢，也沒有來處。仿佛有人將他整個人從世上剝下來，只留下了一具還能呼吸的身子。，動作很慢。，麻繩已經(jīng)磨得起了毛。木牌不大，上頭用刀刻了兩個字。。，心里沒有生出半點熟悉。。，底下露出半截發(fā)黑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指甲卻又長又硬，像是死前曾拼命抓過什么。。，推開門。。，院墻塌了一半，墻根長滿濕漉漉的野草。石磨旁倒著一只木桶，桶里積了半桶渾水，水面浮著幾片爛透的菜葉。更遠些，村道蜿蜒出去，兩側的土屋大多門戶緊閉，也有幾家門板半開，像是里面的人走得匆忙，忘了回來關門。。
沒有雞鳴，沒有狗吠，連風穿過屋檐的聲音都輕得像有人在捂著嘴喘氣。
沈一站在門檻前，抬頭望去。
村口那株老槐樹已經(jīng)落光了葉子，枝杈扭曲地伸向灰天。樹下有幾輛翻倒的獨輪車，車上蓋著破草席。草席被雨水泡爛，邊緣露出一截腳踝，皮肉灰白，腫得不像活人的腳。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
也不知道這里的人去了哪里。
可他知道，不能繼續(xù)待在這間屋里。
沈一沿著村道往前走。
腳下的泥地被踩得亂七八糟，舊腳印、拖痕和像是野獸留下的爪印混在一起。走到一間藥鋪前時，他聞見更重的苦藥味。門口架著一口煎藥的黑陶罐，罐底早已裂開，里頭的藥渣長出了細細的白毛。
藥鋪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
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染病者勿近。
沈一伸手碰了碰那張紙。
紙是冷的。
可就在他的指尖觸上去的一瞬，視野里忽然掠過一道極淡的灰影。
像薄霧，又像一根被風吹散的頭發(fā)。
它從藥鋪深處飄出來，貼著門檻游了一圈，最后消失在地上的積水里。
沈一僵在原地。
他眨了眨眼，再去看時，那里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
“咯噠。”
身后傳來一聲輕響。
像有人踩斷了一截枯枝。
沈一回過頭。
村道盡頭立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粗布短褂，衣裳上全是泥和暗紅的污漬，半邊臉像被水泡壞了，皮肉發(fā)白，眼窩深陷。他低著頭，脖子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角度歪著，雙手垂在身側。
若只看背影，像是個病得很重的村民。
可沈一看見了他的頭。
那人的顱中，有一團黑色的東西在緩慢蠕動。
不是血，也不是影子。
它像一團浸了水的墨，在頭骨里一縮一張。每一次收縮，那具**的手指便微微抬起；每一次張開，它的膝蓋便向前挪半寸。
“咯噠。”
**抬起頭。
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落在沈一臉上。
下一刻，它猛地撲了過來。
沈一甚至沒有來得及害怕。
在那東西動起來之前，他先看見了**顱中的黑影驟然一縮，像一根繃緊的弦。身體比思緒更快一步，他向旁邊倒去，肩膀狠狠撞上藥鋪的門框。
一只發(fā)黑的手擦著他的耳邊抓過。
門板被抓出幾道深痕。
沈一跌進泥里，掌心磨破，**辣地疼。他撐著地想要爬起來，**已經(jīng)轉過身，喉嚨里擠出一陣不像人聲的低吼。
它撲得很快。
可就在這時，風里飄來了一縷香。
那香味很怪，不像廟里的香火，也不像尋常熏料。起初有一點甜，像曬干的草藥，隨后便變得辛辣刺鼻，直往人鼻子里鉆。
**忽然停住了。
它的鼻翼**了一下。
顱中的黑影像被燙著了，猛地翻滾起來。
**原本渾濁的眼珠迅速泛紅，喉嚨里爆出一聲嘶啞的怪叫，竟不再看沈一，轉身朝香煙飄來的方向沖去。
巷口站著一個少女。
她看著不過十七八歲，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青布衣，袖口扎得很緊，手里捧著一個小小的銅香爐。爐中香頭燒得正旺，灰白煙氣被風吹成一線，直直引向村道中央。
見**撲來，少女臉色也白了，卻沒有丟下香爐。
“顧大海！”她急聲喊道，“來了！”
“退半步！”
一道沉喝從旁邊傳來。
**剛撲到巷口，墻后便閃出一個黑衣漢子。
那人腰間懸刀，衣擺沾滿泥水，臉上沒什么表情。他沒有迎著**硬撞，只側身讓過那雙利爪，左手一把攥住**后頸的衣領，借著它前沖的力道往下一壓。
**張嘴便咬。
黑衣漢子松手、退步、拔刀。
刀光在陰沉的天色里一閃而過。
沒有多余的聲音。
**往前沖了兩步，脖頸間才裂開一條細細的紅線。緊接著，那顆頭顱滾落下來，在泥水里翻了兩圈，張開的嘴還在一開一合。
無頭的身子僵在原地，雙手胡亂抓了兩下，終于直挺挺倒進泥里。
少女捧著香爐，長長吐出一口氣。
“頭沒落地前，都當它還活著。”持刀的錦衣衛(wèi)收刀入鞘，聲音不高，“小花，香別滅。”
王小花點了點頭，視線卻越過**，落在沈一身上。
顧大海也轉過臉來。
兩人都在看他。
而泥水里的那顆頭，忽然又動了一下。
它渾濁發(fā)紅的眼珠沒有看香，沒有看王小花，也沒有看顧大海。
它隔著漸散的煙，直直望向沈一。
沈一看見，那團盤踞在它顱中的黑色細影，慢慢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