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夜------------------------------------------，腥氣混著柴油味，往人肺里鉆。潮水退了大半，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淤泥，踩上去能陷到腳踝，腐臭的味道更濃了些。，指節捏著煙卷，火星明滅間映出他下頜線緊繃的弧度。煙蒂燙到手指時，他沒像常人那樣猛地甩開，只是慢悠悠捻滅在腳下的積水里，濺起細小的泥點。旁邊幾個青龍會的小嘍啰縮著脖子，沒人敢說話。夜風卷著海**過來，把他們牙齒打顫的輕響蓋了過去。，堂主拍著他的肩膀說，白狼堂的人占了三號倉庫，讓他們“拿回來”。沒給家伙，就五個人。當時堂主眼里那點算計，沈徹看得清楚——這差事明擺著是讓他們去送死，或者說，是讓他這個“新人”去試探白狼堂的底。“徹哥，要不……咱們等支援？”一個黃毛小子聲音發顫，他剛染的頭發被風吹得亂翹，發梢還沾著下午在海鮮市場跟人搶地盤時蹭到的魚鱗。，目光掃過倉庫周圍。堆著的廢鐵管銹得厲害，有的地方已經爛出了洞，拎起來能聽見管腔里晃蕩的鐵銹渣；墻根的消防斧嵌在磚縫里，斧刃上結著層青綠色的銅銹，一看就知道很久沒人動過；還有頭頂那盞接觸不良的探照燈——忽明忽暗，光線掃過堆成山的漁網時，網眼里的破洞像無數只盯著人的眼睛。“來了。”他低聲說，聲音裹在風里，剛好夠身邊幾個人聽見。，沈徹往旁邊的陰影里側了側身。門軸發出刺耳的斷裂聲，二十多個黑影涌出來，鋼管在地上拖出的響動，比碼頭工人卸貨時的號子還讓人牙酸。為首的刀疤臉往地上啐了口痰，黃膿似的黏液落在水泥地上，“青龍會的雜碎，今天讓你們橫著走！”他手里的鋼管轉了個圈，露出手腕上紋著的半截狼頭，那是白狼堂的記號。，膝蓋在集裝箱上磕出悶響，差點真就跪下去。沈徹突然動了，抄起旁邊一根碗口粗的鐵管時，指腹擦過管壁的銹跡，蹭下一層紅褐色的粉末。他沒往前沖，而是等最前面的人撲到跟前，才猛地側過身，鐵管帶著風聲砸下去。“砰”的一聲，對方胳膊以詭異的角度彎了，慘叫還沒出口，沈徹已經矮身，鐵管橫掃，磕在另一個人的膝蓋上。那人撲通跪下時，沈徹看清他后頸有道新鮮的刀疤，像是剛入伙沒幾天的新手。，但準。，他扣動扳機的瞬間，能聽見**穿過樹葉的破風聲。，直到沈徹吼了句“動手”，才慌忙撿家伙沖上去。黃毛抓起根短鐵棍，閉著眼往人堆里掄，不知怎么就砸中了對方的胳膊。場面亂成一鍋粥，鋼管敲在頭上的悶響，骨頭斷裂的脆響，還有人被踩在地上的哀嚎，混著遠處貨輪的鳴笛聲，倒像是場荒誕的夜戲。，**辣的。他沒回頭，反手將鐵管捅進那人肚子里，借著對方彎腰的勁，膝蓋頂在他下巴上。那人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沈徹瞥了眼他胸前的紋身——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大概是哪個小太妹的手筆。。，揮著鋼管直奔沈徹后腦勺。沈徹像是背后長了眼，猛地側身時，能感覺到鋼管帶起的風掃過耳廓。鋼管擦著他耳朵過去，砸在集裝箱上，火星四濺，落進旁邊的積水里，滋滋地冒起白煙。
他抓住對方手腕，順著慣性一擰。刀疤臉慘叫著跪倒，沈徹抬腳，鞋跟碾在他手背上。能清晰地感覺到指骨在腳下碎裂的觸感，像踩碎了塊凍硬的饅頭。
“誰讓你來的？”沈徹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他記得這張臉，上個月在碼頭的混戰里，這人用鋼管敲折了青龍會一個老兄弟的腿。
刀疤臉疼得渾身發抖，嘴里罵罵咧咧，污言穢語混著血沫噴出來。沈徹沒再問，抬腳往他肋骨上踩。一聲悶響，像是有人用錘子砸破了西瓜，刀疤臉像漏了氣的皮球，癱在地上，嘴里開始冒泡。
周圍的打斗停了。白狼堂的人看著地上的同伴，又看看沈徹，眼里發怵。有個穿花襯衫的想偷偷往后退，踩在塊松動的木板上，吱呀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他身上。
“滾。”沈徹吐出一個字。
那群人扶著傷號，屁滾尿流地跑了。跑在最后的那個，慌亂中撞翻了堆在墻角的空酒瓶，碎裂聲在夜里格外刺耳。
黃毛湊過來，一臉崇拜：“徹哥，你太猛了！”他說話時，門牙漏著風——上禮拜跟人打架時被打掉了半顆。
沈徹沒說話，掏出煙盒，發現煙都被壓扁了。他揉了揉后背的傷，那里的布料已經被冷汗浸得發僵，肯定青了一片，說不定還破了皮，腥氣混著汗味往鼻孔里鉆。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揣在褲兜里的老式按鍵機，震得大腿發麻。陌生號碼發來條短信：“龍爺讓你去總部一趟。”
沈徹盯著短信看了兩秒，刪掉。他抬頭看了眼黑沉沉的天，碼頭的風更冷了，刮在臉上像小刀子。遠處燈塔的光掃過來，照亮他耳后那道淺疤——那是去年在邊境，被流彈擦傷留下的。
三個月，從被人呼來喝去的“新人”，到能被龍嘯天叫去見一面。這條路，比在邊境掃雷還難走。掃雷時好歹知道雷區在哪，這里的雷，都藏在人心里。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手里的鐵管還在發燙，就像當年他緊握著的***。槍膛里的溫度，能焐熱零下三十度的雪。
“走了。”沈徹扔掉鐵管，鐵管落地時，滾了幾圈撞在一個破木箱上，露出箱角裝著的半袋發霉的大米。他朝著碼頭外走去，皮鞋踩過積水的聲音，在空曠的碼頭里一下下回響。背影在探照燈下被拉得很長，帶著股沒散盡的血腥味，還有點若有若無的，硝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