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估分那天，我媽把我柜子里的獎杯裝進蛇皮袋，按廢銅爛鐵賣了三百六。
她把錢塞進弟弟新報的封閉沖刺班資料袋里，回頭對我說：“你一個女孩子，拿那么多破杯子占地方，不如給你弟添頓營養餐。”
我看著地上被砸掉一角的縣賽一等獎，沒說話。
七年了，弟弟每次月考退步，都能換一雙安慰的新球鞋。
我拿著校里發的獎學金交資料費，我媽就要念叨半個月。
說姑娘家讀再多書，最后也是嫁出去。
成績確認表發下來時，班主任讓我盡快找監護人簽字。
我媽只瞥了一眼，就把筆收進圍裙兜里：“先等看你弟弟補錄有沒有著落，家里只能供一個，你別在這時候添亂。”
當天晚上，我就登進校友資助群，發了一張遮去姓名的高考成績單和專項計劃確認頁。
群里安靜了兩分鐘。
有人問我：
“同學，你家長知道這個分數和這份確認書意味著什么嗎？”
我回頭看向客廳。
我媽正端著排骨湯，哄弟弟再多喝一口。
弟弟朝我這邊看了一眼，隨口問：“媽，我姐在忙什么？”
我媽連頭也沒抬。
“她能有什么正事。”
……
我把手機扣在課本上，客廳里的碗筷聲還在響。
弟弟宋嘉澤挑著湯里的肋排，不耐煩地推開碗：“媽，明天封閉班報到，我那雙新鞋還沒買。”
我媽立刻把剛放下的圍裙又系上：“買，怎么不買。人靠衣裝，你進那種班，不能讓老師看輕。”
她轉頭看見我還站在門口，臉色沉了下來：“宋清梔，你杵著干什么？把廚房收了，再去給你弟裝行李。”
我說：“我的確認表明早要交。”
“你聽不懂人話？”她把湯勺磕在碗沿，“你弟補錄還沒定，你先別占家里的錢。”
“這張表不是要錢。”
“不是要錢也麻煩。”她從圍裙兜里摸出那支黑筆，塞進櫥柜最高層，“你從小就這樣，看見你弟有點事，你就非要把自己那點東西擺出來給我添亂！”
宋嘉澤嚼著排骨，含混地笑：“姐，你要是真厲害，學校還能不要你？急什么。”
我沒有看他。
墻角的蛇皮袋還沒扎口，里面混著幾塊斷裂的底座。
我蹲下去，把那只被踩變形的銀色杯身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