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標場上的破爛------------------------------------------。第七試驗基地露天試飛場。，熱氣貼著地表扭曲翻滾。蘇哲雙手死死握著液壓車的鐵把手，把車推到三號泊位的白線內。，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斗上蓋著一塊沾滿黑油污的防水帆布。。遠航科技的團隊站在圈內。十五個人穿著統一的淺灰色抗靜電工裝，正圍著一臺流線型雙發無人機做最后檢查。機身涂抹著昂貴的亞光黑隱身涂料，尾部兩個渦扇噴口打磨得極為光滑，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幾根帶著毛線套的話筒直接遞到了遠航科技首席工程師陸明的嘴邊。，扔進旁邊助理的懷里。他理了理衣領，看著鏡頭。“陸總。”一名戴著眼鏡的女記者搶先開口，“這次戰區裝備部放出的‘獵隼’近地突擊項目，指標要求極高，甚至要求在復雜電磁環境下突破兩馬赫的巡航速度。外界對民營企業是否能接下這個擔子存在很大疑慮。遠航科技有信心嗎？”，指了指身后那架黑色的無人機。“大家看到了，這是我們遠航耗時三年研發的‘黑蜂’。采用全碳纖維復合材料，搭載兩臺微型高涵道比渦扇引擎。”陸明提高音量，確保周圍其他幾支競標隊伍也能聽見。“在風洞測試中，它的極限沖刺速度已經突破了3.2馬赫。而且我們解決了高速摩擦下的雷達隱身問題。至于信心？我想數據已經回答了這個問題。”。，目光一轉，看到了正推著破舊液壓車停在隔壁泊位的蘇哲。“陸總。”女記者把話筒換了個方向，指著蘇哲那邊。“據我們所知，這次參與**公開競標的，還有一位在網絡上爭議極大的創業者。半個月前，他在各大平臺發布概念視頻，眾籌了兩百萬研發資金，號稱要造出突破第一宇宙速度的空天戰機。對于這種競爭對手，您怎么看？”。皮鞋踩在發軟的柏油路上，發出細微的粘連聲。，視線落在蘇哲那件洗得發白的短袖上。“競爭對手？”陸明喉嚨里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不要侮辱這四個字。**的公開招標流程需要透明，但這不代表什么賽博騙子都能進來蹭熱度。拿幾張粗制濫造的三維建模動畫，去騙網友的錢。這種人今天敢出現在這里，是對我們這些踏實搞科研的人的侮辱。”
蘇哲從褲兜里掏出一團皺巴巴的衛生紙，按在額頭上擦了擦汗。
他把紙團塞回褲兜，沒搭理陸明，徑直走到液壓車旁，伸手去解帆布邊緣打著死結的麻繩。
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立刻跑了過來，鏡頭直接懟到蘇哲的側臉上。
“蘇先生！網傳你那兩百萬眾籌款已經被你用于償還個人***，這是真的嗎？”
“蘇先生，你今天拉來的設備，就是你在視頻里吹噓的空天戰機嗎？為什么連個外包裝都沒有？”
蘇哲沒有看鏡頭。他雙手抓住帆布的一角。
“借過。”蘇哲肩膀往前一靠，頂開擋路的一名攝像大哥。
他雙手猛力往下一扯。
一**灰塵揚起。嗆得周圍幾個記者連連后退，捂著嘴直咳嗽。
一臺造型詭異的金屬造物完全暴露在刺眼的陽光下。
沒有機翼。沒有進氣道。沒有哪怕一個平滑的氣動切面。
整體看去，就是一個用幾塊粗糙黑灰色合金板強行焊在一起的倒置圓錐體。表面布滿大拇指粗細的丑陋焊縫，底部伸出四根簡陋的液壓支撐腿。圓錐中間嵌著一個黑洞洞的厚壁合金管。金屬外殼上用防水馬克筆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實驗型載具01號。
試飛場周圍的嘈雜聲徹底消失。只有風吹動遠處紅底白字**的嘩啦聲。
陸明愣了兩秒。隨后他彎下腰，拍著大腿大笑起來。
“蘇哲！你從哪個廢品**站切了個煤氣罐過來？”陸明指著那個圓錐體，笑得直不起腰，“你拿這玩意兒應標**近地突擊項目？氣動布局呢？升阻比呢？這破鐵皮別說上天，點火起飛就會原地打轉把自己擰成麻花！”
試飛場邊緣的媒體區，側面架設的巨大LED屏幕上正同步播放網絡直播畫面。彈幕滾動速度加快，字體重疊在一起。
“這哥們腦子絕對進水了，那是無人機？那是用廢鐵板臨時拼湊的垃圾桶吧！”
“遠航科技那架‘黑蜂’造價三千萬，他這破爛成本要是超過五百塊，我直播吃鍵盤！”
“退錢！把我的五塊錢眾籌款還給我！網警呢？快來把這**犯抓走！”
蘇哲背對著大屏幕。他走到圓錐體側面，打開放在地上的塑料工具箱，摸出一把重型活動扳手。他卡住圓錐體側面的一個六角螺栓，雙手用力往下壓。
金屬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遠處，幾十米外的評審席遮陽棚下。
海科院動力學專家張海華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目光緊盯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蘇哲剛剛提交的系統結構圖。旁邊坐著南部戰區裝備部的一名少校參謀。
“張老，一號泊位的四旋翼載荷測試失敗。直接淘汰吧。”少校參謀在文件上畫了個叉，轉頭看了一眼張海華的屏幕，“您還在看三號那個騙子的資料？直接讓他滾蛋就是了，別耽誤時間。”
圖紙上沒有傳統燃油管線，沒有電池組布局。只有一堆密密麻麻、完全違背常規邏輯的能量回路線條。標注寫著“等離子流引導閥”和“磁約束腔體”。
張海華把平板重重磕在桌面上。他抓起面前的麥克風。
揚聲器里傳出滋滋的電流聲。
“三號泊位，蘇哲。”張海華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傳遍整個停機坪，帶著毫不掩飾的嚴厲。“我正在看你提交的結構圖。這完全違背了最基礎的流體力學常識。沒有常規升力面，沒有矢量噴口。你這臺自重標注超過兩噸的鐵疙瘩，靠什么獲得升力？”
蘇哲扔下扳手。扳手砸在柏油路上，彈了一下。
他走到圓錐體底部，雙手拖出一條大拇指粗的絕緣高壓電纜。
“力大磚飛。”蘇哲走向十米外的軍用配電箱。
遮陽棚下，張海華抓著麥克風的手指關節繃緊。“這是大氣層內近地突擊測試項目！你懂不懂什么叫空氣摩擦？你真以為是在外太空真空環境里搞測試嗎？”
蘇哲停在配電箱前，把電纜插頭懟進大功率接口，雙手用力擰緊鎖定環。
“所以它只是湊合飛一下。”蘇哲拍了拍配電箱的鐵皮。
他按下配電箱上的紅色送電主閘。
一陣極低頻的嗡鳴聲直接穿透了試飛場的熱浪。地面上的碎石跟著嗡鳴聲微微跳動。
圓錐體底部的合金管深處，亮起一抹極其微弱的幽藍色光芒。
空氣中立刻彌漫開一股刺鼻的臭氧味。蘇哲走回液壓車旁，從工具箱底部翻出一臺老舊的工業級筆記本電腦，拉出一根數據線連在圓錐體側面的數據接口上。
陸明捂著鼻子往后退了幾大步，退回警戒線內。
“蘇哲，你別在這搞劣質爆竹實驗。要是炸了，彈片傷了我們遠航的人，你負不起這個責任。”陸明轉頭看向評審席，大聲喊道，“張教授，這種純粹博眼球的東西，我申請立刻取消他的測試資格。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
張海華沒有理會陸明。他看著旁邊桌面上監測儀傳回的電磁環境數據，臉色變了。
“蘇哲，你的設備正在產生異常磁場干擾！二號泊位的無線電儀器全部報錯了！”張海華抓緊麥克風大吼，“馬上切斷電源！你那是高壓漏電！”
蘇哲沒有抬頭。他單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屏幕上黑底白字的代碼像瀑布一樣流淌而過。
藍星目前的工業基礎太差了。他腦海深處那棵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拉格朗日”科技樹，根本無法直接在現實中具現完整的戰艦。沒有特種材料，沒有五軸以上的機床，沒有可控核聚變能源。每一張圖紙都需要極其痛苦的拆解、降維，用劣質的平替材料去湊合。
眼前這個丑陋的“無人機”，在腦海里那張長達兩千米的完整藍圖中，僅僅是“FG300型太空護衛艦”側舷的一枚動能攔截誘餌彈。
沒有化學推進劑。純靠微型等離子噴口提供瞬間暴力的推力，在真空中攔截來襲的實彈。
為了把它弄到藍星的大氣層里測試，拿到**的后續項目資金。蘇哲花了整整半個月，用網貸買來黑市的高碳鋼，在沒有恒溫設備的地下室里，手工焊出了外殼。精度極差，全靠腦子里的系統底層邏輯在強行糾錯。
“參數校準完畢。”蘇哲重重敲下回車鍵。
電腦屏幕左上角跳出一個進度條。數字直接跳到百分之九十。
遮陽棚下，一個年輕的技術員摘下測報耳機，猛地站起來大喊：“教授！不是漏電！磁場干擾峰值超過了預警線兩倍！地下電纜的溫度正在異常飆升！”
少校參謀一把拔出**，指著天開了一槍。***的槍聲震懾了全場。
“三號泊位！離開你的設備！雙手抱頭！”少校對著麥克風怒吼。兩隊持槍的內衛士兵立刻從邊緣沖進試飛場，槍口全部對準了蘇哲。
蘇哲拔下數據線。合上筆記本電腦。
他拿起液壓車上的一個帶有紅色撥動開關的遙控器，轉過身。
“各位。”蘇哲看著前方那些長槍短炮的攝像機鏡頭，還有遠處端著槍逼近的士兵。
他的大拇指放在了紅色的開關上。
“測試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