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單的客戶，已經涼了四天------------------------------------------，面前是一口比他還老的咸菜壇子。，釉面裂了好幾道口子，壇沿結了一層黑褐色的陳年污垢。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酸腐味，像是什么東西在里面爛了很久。——死者的孫子——站在門口，手里拎著把鐵錘，滿臉不耐煩。“林師傅，你看這些東西什么時候能清完？我還等著砸了裝修呢。”，目光在那口壇子上停了片刻。，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沒見過。有人把存折藏在電飯煲里，有人把金條砌進墻里，還有人把遺囑塞在棉襖的夾層里——那家人差點連衣服一起燒了。……。“這壇子你打算怎么辦？”林三火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嫌棄地揮揮手：“砸了唄。腌了三十年咸菜，臭得要死，誰要啊。你爺爺生前有沒有說過什么特別的話？特別的話？”孫子想了想，“老頭臨死前兩天突然精神特別好，拉著我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說什么壇子底下有東西，讓我別扔。我當時還以為他糊涂了，也沒當回事。”。，就在剛才，他聽見了一個聲音。，帶著點得意的，從壇子里飄出來的聲音——
“小子，跟他說，壇底有存折。三十萬。密碼是我生日。”
這是他第七次“聽到”死人說話了。
前六次，他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林師傅？”孫子見他發呆，提高了音量，“你到底能不能干？不能干我換人了。”
“能干。”林三火回過神，“不過這個壇子……”
“哐！”
孫子已經掄起了錘子，對準壇口就要砸下去。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悶響從壇子里傳出來。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敲了一下壇壁。
孫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刷地白了。
“你……你聽到了嗎？”
林三火沒說話。
“咚咚咚！”
又是三聲，比剛才更急促，更響亮。壇子甚至微微晃動了一下，仿佛里面的東西想要沖出來。
“**！”
孫子手里的錘子“咣當”掉在地上，整個人往后踉蹌了兩步，撞在門框上。他瞪大眼睛盯著那口壇子，嘴唇哆嗦著：“鬧……鬧鬼了？”
林三火深吸一口氣。
他當然知道那不是鬼。
那是執念。
一個人死后殘留的意識，附著在某件物品上，久久不肯散去。這種東西一般人看不見也聽不見，但他能。
他是天生的。
也是倒霉的。
“別慌。”林三火走過去，彎腰把錘子撿起來，遞給孫子，“你先出去抽根煙，我來處理。”
孫子接過錘子，手還在抖：“林師傅，這壇子……”
“我說了，我來處理。”
孫子的眼神在林三火和壇子之間來回轉了幾圈，最終咬了咬牙，轉身走了出去。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屋子里安靜下來。
林三火蹲下身，盯著那口壇子。
壇子安安靜靜的，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老爺子，”他低聲開口，“你在里面嗎？”
沉默。
然后——
“在。”
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委屈：“這小子，我親孫子，砸我壇子？我存了三十年的錢，全給他留著娶媳婦，他倒好，嫌我臭。”
林三火揉了揉太陽穴。
“所以那三十萬，真的在壇子里？”
“壇底，用塑料袋裹了三層，還有一張存折。我攢了半輩子，一分沒舍得花。”
“為什么不留遺囑？”
“留了。被我那不爭氣的兒子撕了。他覺得我偏心，把錢都給孫子。”
林三火沉默了一會兒。
這種事他見過太多了。老人一走，兒女翻臉，爭房產，搶存款，連一口鍋都要分個清楚。反倒是那些真正值錢的東西，往往被當成破爛扔掉。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下午三點十七分。
這時——
眼前忽然閃過一道白光。
緊接著，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現在視野中央：
叮——檢測到宿主已接觸**個亡魂，系統激活條件達成。
歡迎使用“陰間售后服務平臺 V3.7.1”
您有一條新工單：張德福（已故），執念——三十萬給孫子娶媳婦。獎勵：陽壽+1日。失敗：替張德福陪葬。
當前陽壽余額：3天12小時17分鐘。
林三火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行字還在。
他又用力揉了下眼睛，那行字紋絲不動。
“……系統？”
是的，宿主。我是您的專屬工單管理系統。
“我什么時候綁定的？”
您出生那天就綁定了。但激活條件是：接觸至少四位亡魂并感知其執念。您花了二十八年才完成。
“……不好意思啊，拖你后腿了。”
沒關系。現在請盡快處理工單。您的陽壽余額已經不多了。
林三火沉默了。
他看著那行冰冷的文字，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二十八年來，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怪物。
能看見死人，能聽見死人說話，卻沒有任何人能理解他。父母帶他看遍了全國最好的精神科醫生，吃了無數種藥，做了無數次心理疏導。
沒用。
他還是能看見。
后來他干脆放棄了。既然治不好，那就學著共存。他選擇了遺物整理師這個職業——既能養活自己，又能接觸到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他以為自己是在做好事。
沒想到，這居然是在**。
“那如果我不管這些工單呢？”
系統將自動執行懲罰程序。以您目前的陽壽余額，大約三天后，您會因為‘心臟驟停’自然死亡。
“……”
建議您認真對待每一份工單。畢竟，活著才有輸出。
林三火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行。
不就是幫死人干活嗎？
他干了三年了。
“那這單怎么才算完成？”
將三十萬交付給張德福指定的受益人——其孫子**。完成執念后，亡魂消散，工單結算。
“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但請注意，宿主不得向活人透露系統的存在。否則系統將自動銷毀，且宿主同步死亡。
“……你這系統還挺狠。”
都是為了**。請盡快行動。
白光消失，文字隱去。
林三火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后他低頭看向那口咸菜壇子。
“老爺子，你放心，這錢我一定幫你送到。”
壇子里傳來一聲輕輕的震動，像是在回應。
林三火彎下腰，伸手拍了拍壇沿。
“不過在那之前——”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得先讓你孫子吃點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