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他走------------------------------------------寶寶們，前面要介紹**需要敘述一下，不喜歡可以跳過哦。 ，長樂殿。，將廊下的宮燈吹得忽明忽暗。，卻蓋不住那股若有若無的藥味。，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渾身止不住地顫。。從還是皇子時就跟在身邊，端茶倒水，研墨掌燈。三十年了，他頭一回聽見皇帝用這種聲音說話。。“李福，你抬頭。”。燭火映著他滿是皺紋的老臉，眼眶已經紅了。。，如今連翻個身都要兩個宮女攙扶。，眼窩深陷，明**的被面襯得那張臉愈發灰敗——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過來。”皇帝抬了抬手指。，湊近了些。
皇帝偏頭看向內殿的方向。
紗帳后面隱約能看見一個小的搖籃，嬰孩正睡得安穩，偶爾發出一兩聲含糊的呢喃。
“昭兒。”皇帝喃道，嘴角牽出一個極淡的笑容，“半歲了。”
李福不敢接話。
皇帝收回目光，看向李福。
那眼神忽然變得極為銳利，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將所有殘余的生命力都匯聚到了這一刻。
“朕撐不了多久了。”
“陛下......”
“聽朕說完。”
李福咬住了舌尖，把后面的話全咽了回去。
皇帝喘了兩口氣，胸口的起伏幾乎肉眼可見地衰弱。他用了極大的力氣，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
一塊玉佩。
通體碧綠，質地溫潤，正面刻著一個“昭”字，背面是一條五爪金龍——那是太子的信物。
“朕**四十三年，”皇帝將玉佩遞向李福，“前三十年打天下、守天下，后十三年......”
他停了一下，嗓子里發出一陣渾濁的聲響。
“后十三年，全用來后悔。”
李福雙手接過玉佩，指尖觸到那溫涼的玉面，手腕不住地抖。
后悔什么，李福比誰都清楚。
后悔縱容了老三和老五。
后悔沒有早立太子。
后悔在朝堂上搞了太多的制衡術——以為自己能玩得轉，結果局面越來越不可控。
到最后終于下定決心立了太子，卻已經病入膏肓。
半歲的太子，還不會翻身。
兩個虎視眈眈的兄長，卻已經磨好了刀。
“老三有謝家撐腰，手握京畿三萬禁軍。老五娶了崔家的女兒，朝中半數文官都站在他那邊。”皇帝說得極慢，“朕一閉眼，他們第一個要殺的，就是昭兒。”
李福喉頭發緊：“陛下，護國公還在，太后還在......”
“護國公七十三了，”皇帝打斷他，“去年中風之后，連筆都握不穩。太后？太后是老三的親祖母。”
李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殿內安靜了一瞬。
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更鼓的梆子聲。
“李福。”
“奴才在。”
“帶他走。”
李福猛地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龍榻上那個枯瘦如柴的老人正直地看著他，渾濁的眼底泛著一層水光。
皇帝又說了一遍：“帶他走。隱姓埋名。莫讓任何人找到。”
“陛下！”李福伏在地上，聲音發顫，“奴才...奴才何德何能......”
“你跟了朕三十年。”皇帝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像是做了一個早就想好的決定，“朕信得過的人，只剩你一個了。”
燭火跳了跳。
皇帝繼續說：“朕給你備了一條路。西苑后門，子時三刻，會有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那里。車夫是朕暗衛中的人，他會送你出京。”
“出京之后呢？”李福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往南走。”皇帝閉了閉眼，“越遠越好。找一個誰都不認識你們的地方，把昭兒當自己的孫子養大。等他長大......”
話到這里，皇帝忽然頓住了。
等他長大，然后呢？
奪回皇位？報仇雪恨？還是平安地做一個普通人？
皇帝沉默了很久。
最終只說了：“讓他活著。”
李福的眼淚終于沒忍住，吧嗒一聲砸在金磚上。
“奴才遵旨。”
他把玉佩揣進懷里，貼著胸口，那塊碧玉燙得他心口生疼。
“還有一件事。”皇帝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了，“明日早朝，朕會讓人宣布......太子夭折。”
李福渾身一震。
太子夭折。
皇帝要親手“**”自己的兒子。
用一個假消息，一具假尸首，堵住所有人的嘴。
只有這樣，那兩只餓狼才會收起爪子。
“朕會讓趙太醫配合。”皇帝的語速快了起來，像是生怕自己說不完，“他會準備一個合適的……替代。你不用管這些。你只需要在子時之前，把昭兒帶出去。”
“奴才明白。”
“還有。”
皇帝忽然伸出手來。那只手干枯得像老樹根，青筋暴突。
李福趕忙握住。
“別讓他恨朕。”皇帝輕聲道，“就說**...是個普通人。早年去了。別讓他知道皇宮里的事。”
李福哽咽得說不出話，只能拼命點頭。
皇帝的手指微收緊，又很快松開，像是用盡了最后的力氣。
“去吧。”
李福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碰在金磚上，一下比一下重。
他起身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走到內殿，掀開紗帳，搖籃里的嬰孩睡得正香。
小的拳頭攥著被角，唇瓣微微嘟著，呼吸均勻綿長。
李福伸出手，輕輕將嬰孩抱起來。
嬰孩動了動，沒有醒，只是換了個姿勢，把臉埋進李福的胸口。
李福低頭看著那張小臉。
五官精致，皮膚白凈，眉眼間依稀能看出皇帝年輕時的影子。
這是大梁的太子。
天下至尊。
此刻卻只是一個連翻身都不會的嬰孩，命懸一線。
他深吸一口氣，將孩子裹緊在懷里，轉身往外走。
經過龍榻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皇帝已經閉上了眼。
胸口微起伏，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過去了。
李福沒有回頭。
他知道，這一走，很可能再也見不到這位跟了三十年的主子。
天亮之后，這座皇宮會變成修羅場。
長樂殿的門在身后無聲合攏。
夜色濃稠如墨。
李福沿著宮墻的陰影快步走著。
懷里的嬰孩像是感應到了什么，忽然哼了一聲，小手從襁褓里伸出來，抓住了李福胸前的衣襟。
“噓——”李福低聲哄道，“別出聲。乖。”
他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從長樂殿到西苑后門，要經過兩道宮門，三處巡邏點。皇帝雖然提前做了安排，但萬一出了岔子...
不能想，一步一步走就是了。
走到第一道宮門時，守門的侍衛看見李福，微一愣：“李公，這么晚了……”
“陛下讓我去太醫院取藥。”李福面色如常，甚至還擠出了一個笑，“**病了，夜里總咳。”
侍衛沒有多問，讓開了路。
李福走過去的時候后背已經濕透了。
第二道宮門，這里的侍衛換了一批生面孔。
李福的步子慢了下來，心里一沉。
皇帝的安排，應該不包括這批人。
“站住。”為首的侍衛抬手攔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時辰出宮？”
李福還沒來得及開口，嬰孩忽然在懷里動了一下。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公懷里抱著什么？”侍衛的目光落在他鼓起的胸口上。
李福笑了笑，抬手拍了拍懷里：“手爐。”
他看著侍衛的表情，不慌不忙地補了一句：“上年紀，怕冷。這不是陛下賞的嘛。”
侍衛猶豫了一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太監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張統領，三皇子府來人了，說有急事找您......”
侍衛的注意力被轉移了。他朝李福擺了擺手：“去吧去吧。”
李福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拐過墻角之后，他幾乎是小跑起來的。
第三處巡邏點是空的
那幾個巡邏的禁軍，不知被誰調走了。
李福心里清楚，這是皇帝最后的安排。
西苑后門就在眼前。
月光底下，一輛灰撲撲的馬車停在那里。趕車的是個精瘦的中年人，面容平無奇，放在人堆里絕對找不出來。
那人看見李福，微頷首，低聲道：“***。”
“走。”
李福鉆進馬車的一瞬間，懷里的嬰孩終于醒了。
蕭昭睜開眼睛，黑葡萄一樣的眸子在黑暗中滴溜溜地轉了兩圈，看了看李福的臉，竟然咧嘴笑了一下。
李福的鼻子又酸了。
馬車動了。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周圍安靜的詭異。
但李福知道，這安靜不會持續太久。
天一亮，一切都會變。
太子“夭折”的消息會傳遍整個京城。
三皇子和五皇子會爭得頭破血流。
朝堂會亂成一鍋粥。
而他，一個伺候了一輩子的老太監，會帶著大梁最大的秘密，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馬車駛出城門的時候，東方的天際隱約泛起一線灰白。
李福掀起車簾回頭看了一眼。
京城的輪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團暗影。
他放下車簾。
懷里的蕭昭又睡著了，小嘴微張，呼吸輕柔。
李福低頭看著這張臉，心里默念了一句：殿下，從此以后，你就是李昭了。
馬車越走越快，將京城遠拋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