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塊錢的碎瓷片------------------------------------------“陸時行，今晚十二點前交房租。再拖，我明天就把你東西扔出去。”，房東的語音一條接一條彈出來。，面前鋪著一塊洗到發白的藍布。。。。。，上面用圓珠筆寫著三個字。。，沒回。。。。。
隔壁老宋頭叼著根沒點著的煙，探頭看了他一眼。
“又催了？”
陸時行把銅香爐往藍布邊角挪了挪。
“嗯。”
“差多少？”
“六百多。”
老宋頭沉默了一下，把煙從嘴邊拿下來。
“要不我先借你兩百？”
“不用。”
陸時行搖頭。
“你上個月剛給孫子交完補課費。”
老宋頭罵了一句。
“你小子記性倒好。”
陸時行笑了笑，沒接話。
古玩街這種地方，看著熱鬧，其實冷得很。
東頭是店鋪，招牌亮，柜臺干凈，進出的都是有錢人。
西頭是地攤，藍布一鋪，真假全靠吆喝。
陸時行在西頭擺了三年。
沒撿過漏。
也沒賺過大錢。
最多的時候，一天賣出去三只碗，掙了六十。
最慘的時候，連著三天沒開張。
今天看樣子，又要算進最慘那一檔。
正想著，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停在攤前。
男人二十七八歲。
腕表锃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身后還跟著個拎公文包的女助理。
老宋頭看見他，臉色先沉了下去。
“姜少卿，你來西頭干什么？”
姜少卿沒看老宋頭。
他只是掃了一眼陸時行的攤子，嘴角往下一壓。
“古玩街現在什么破爛都能擺了？”
周圍幾個攤主抬起頭。
有人沒說話。
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陸時行抬眼看他。
姜少卿。
鑒古軒少東家。
古玩街東頭最貴的店，就是他們姜家的。
聽說**姜鴻淵是省里古玩協會的副會長。
姜少卿在古玩街長大，眼力確實不差。
但嘴更毒。
姜少卿彎腰，拿起那只缺蓋銅香爐，看了一眼就放下。
“仿得都不用心。”
又拿起一只青花碗。
“十塊錢的地攤貨。”
最后，他捏起那把鐵鑰匙。
銹跡太重，鑰匙齒都快被銹糊住了。
姜少卿本來只是隨手一拿。
可他看見鑰匙凹槽時，眉頭忽然皺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
快到旁人幾乎看不出來。
陸時行卻看見了。
姜少卿把鑰匙翻了個面，又放回藍布上。
“這東西你也敢擺出來賣？”
陸時行說：“十塊錢，愛買不買。”
姜少卿笑了。
“陸時行是吧？”
“我聽說過你。”
“擺攤三年，連個正經漏都沒撿過。”
周圍幾個攤主又笑了。
這次聲音比剛才大。
不是惡意。
但刺耳。
老宋頭臉一沉。
“姜少卿，你東頭賣你的高貨，我們西頭擺我們的地攤，礙你什么事了？”
姜少卿掏出一張名片，放在藍布邊上。
“古玩街要整頓形象。”
“以后這種破爛攤，少擺。”
他看向陸時行。
“真想吃這行飯，先學會分清古董和垃圾。”
說完，他轉身就走。
女助理跟在他身后，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老宋頭沖著他的背影罵了一句。
“狗眼看人低。”
陸時行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那張名片。
鑒古軒。
姜少卿。
名片邊緣，壓著一小塊灰白色的碎瓷片。
陸時行怔了一下。
這碎瓷片不是他的貨。
他早上來擺攤的時候，藍布上還沒有這東西。
碎瓷片巴掌大，邊緣參差，釉色灰白，上面有幾道青色細紋。
像凍在釉層里的裂絲。
老宋頭也看見了。
“這玩意兒哪來的？”
陸時行拿起來看了看。
“不知道。”
老宋頭瞥了一眼。
“估計誰掉的。”
“破瓷片，五塊錢都沒人要。”
陸時行也這么覺得。
這東西胎土粗，釉面灰，怎么看都不像值錢貨。
他正要把碎瓷片扔進旁邊垃圾袋里。
瓷片尖棱忽然劃過虎口。
刺痛一閃。
血珠冒了出來。
陸時行皺眉罵了一聲。
“操。”
血滴落在瓷片釉面上。
下一秒，他愣住了。
那幾道青色細紋，像被水泡開一樣，竟然慢慢往外散了一點。
不是錯覺。
陸時行盯著瓷片。
右眼深處忽然猛地一跳。
像有人在眼球后面輕輕敲了一下。
古玩街的喧鬧聲遠了。
攤位、行人、陽光、灰塵，全都在他右眼里變得異常清楚。
缺蓋銅香爐表面，浮出一層淡淡的綠光。
兩只青花碗，一只光很薄，像水汽。
另一只幾乎沒有。
那把銹鑰匙最奇怪。
銹跡下面，竟然浮著一層暗紅色的光。
光集中在鑰匙凹槽里，像里面藏著什么東西。
陸時行呼吸一頓。
他閉上左眼，只用右眼看。
光還在。
他眨了一下眼。
光消失了。
再集中注意力。
光又出現。
老宋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陸？”
“你臉色怎么這么白？”
陸時行一把扣住那塊碎瓷片，聲音壓低。
“宋叔，你這兒有沒有確定是真的東西？”
老宋頭愣了一下。
“有啊。”
他從攤子底下摸出一枚銅錢。
“咸豐重寶，當十。”
“真品，品相一般。”
“我自己留著玩的。”
陸時行接過銅錢，用右眼看。
銅錢表面浮著一層穩定的綠光。
比他攤上那只銅香爐更濃。
他又拿起一只明顯低仿的青花碗。
沒有光。
陸時行的心跳一下快了。
真品有光。
仿品無光。
這只右眼，能鑒寶。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碎瓷片。
虎口的傷口還在冒血。
碎瓷片上的青色細紋，比剛才多了一條。
像是剛剛活過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房東發來最后一條消息。
“十二點前不交，明天搬走。”
陸時行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然后，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抓起帆布包站了起來。
老宋頭一愣。
“你去哪？”
“跳蚤區。”
“干嘛？”
陸時行攥緊那塊碎瓷片。
右眼深處，那股微微發熱的感覺還沒散。
他看向古玩街西頭最亂的那片地攤區。
那里舊貨成堆。
真假混雜。
以前他看不出來。
現在不一樣了。
陸時行低聲道：
“撿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