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棲**給妹妹祈福那天，她說看見我就喘不過氣。

于是爸爸打開后備箱，冷聲道：

“你去后面，別刺激到月遙。”

到了山腳，妹妹又說自己身上疼，連路都走不了。

爸媽便逼著我一步一跪，為她磕滿一千臺階。

雙腿跪到麻木，我看著琉璃館的娃娃呢喃：

“如果沈月遙能好起來，我愿意變成琉璃娃娃。”

“把我能還的，都還給她。”

下一秒，一道機械音在我腦海里響起：

檢測到自愿償還意愿。

琉璃化進度，百分之二十。

后來我的腎和妹妹適配成功。

我顫抖著解釋：

“我想救妹妹，但我快變成琉璃娃娃了，真的不能給妹妹換。”

媽媽扇了我一巴掌，罵我心機深沉。

爸爸踹向我琉璃化的腿，罵我冷血無情。

他們不信我。

直到我被按上手術臺。

醫生突然沖出去：

“病人不見了，手術臺上只剩下一個琉璃娃娃！”

……

……

爸爸打開后備箱時，我還以為他是要拿登山杖。

直到他回頭看向我：

“知意，你坐后面。”

我愣了一下。

后排明明很寬，沈月遙半躺在座椅上。

身下墊著軟墊，腿上蓋著毛毯。

媽媽把保溫杯擰開，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水溫剛好，寶貝你喝一口，等會兒山路繞，別又不舒服。”

沈月遙抿了一口。

隨后紅著眼睛看我：

“姐姐對不起，你坐在旁邊太悶，我呼吸困難。”

“反正就四個小時，你堅持一會兒。”

我慢吞吞回：

“我有幽閉，后備箱太小又悶，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爸爸打斷：

“今天是帶月遙出去散心，你別沒事找事。”

“不想坐后備箱你就走著過去。”

媽媽也皺眉道：

“月遙身體不好，你忍一忍怎么了？”

“你已經占了她十八年，現在還要她遷就你嗎？”

這句話落下來，我就說不出話了。

半年前，沈月遙被沈家找回。

當年醫院抱錯了孩子。

她才是沈家的親生女兒，而我只是那個陰差陽錯享了十八年富貴的假千金。

從那天起，我呼出的每一口呼吸，都成了欠她的債。

我彎腰鉆進后備箱。

里面比我想的還窄，我只能側著身子縮起來。

關門前，我看見媽媽正把一顆糖送到沈月遙嘴邊。

語氣是我許久未見的溫柔：

“**，路上不容易暈。”

車開出去沒多久，我就開始覺得悶。

混著橡膠墊被曬過后的氣味，還有淡淡的酒精味。

我抬手輕輕敲了一下車壁。

爸爸不耐煩問：

“又怎么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沈月遙小聲說：

“是不是姐姐不舒服？要不還是讓她出來吧。”

“我會堅持不暈倒的。”

媽媽立刻心疼地哄：

“別管她，她從小就這樣，受一點委屈就要讓所有人知道。”

爸爸也冷下聲音：

“沈知意，再鬧脾氣你就下車。”

我再也不敢敲第二下。

四個多小時的路程像被無限拉長。

我在黑暗里睜著眼，喉嚨干得像吞了沙子。

我很想叫一聲媽媽。

可我又想起她剛才說的話。

我已經占了沈月遙十八年。

所以現在，我該忍。

車終于停下時，我已經分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暈著。

后備箱門打開，我剛爬出去就跪倒在濕冷的石磚上。

疼得吸了一口氣。

媽媽扶著沈月遙從車里下來，連頭都沒有回。

她把披肩裹到沈月遙肩上：

“臉色怎么這么白？是不是路上累著了？”

爸爸撐開傘，傘面大半都偏向沈月遙那邊。

我站在雨絲里。

沒人問我渴不渴。

沒人問我在后備箱里有沒有害怕。

也沒人看見，我的手一直在抖。

爸爸去請祈福燈。

寫祝福語的時候，我看見紙上只有三個名字。

我小聲問：

“爸爸，能不能把我的名字也寫上。”

媽媽立刻看向我：

“知意，今天是給月遙祈福，你別什么都要爭。”

我垂下眼。

我不是想爭。

我只是想和家人們一起。

琉璃紀念館里放著一尊蒙了灰的琉璃娃娃。

它安安靜靜坐在那里，眼睛透明。

我看著它小聲說：

“如果沈月遙能好起來。我愿意變成琉璃娃娃。”

“把我能還的，都還給她。”

話音落下，琉璃娃娃的眼睛亮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機械音在我腦海里響起：

檢測到自愿償還意愿。

琉璃化進度，百分之二十。

我低頭，看見膝蓋上磕破的傷口。

那里沒有血。

只有一點透明的光，從皮肉深處慢慢滲出來。

像碎掉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