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沙發(fā)上坐著誰
爸出國進修前為了我的安全,在家里每個房間都裝了攝像頭。
頭兩周一切正常,他偶爾發(fā)消息提醒我關(guān)窗、別熬夜。
第三周,我半夜起來喝水,手機彈出一條爸的微信。
"你剛才客廳沙發(fā)上坐著的那個人是誰?"
我說沒人,他發(fā)來一張監(jiān)控截圖。
沙發(fā)上確實坐著一個人,背對鏡頭,穿著我的睡衣。
我渾身發(fā)麻沖到客廳,空無一人。
我讓他把監(jiān)控回放發(fā)來,畫面里我走進廚房之后,
那個人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跟在我身后進了廚房。
可廚房里自始至終只有我一個人。
我當(dāng)晚就要去酒店住,爸說別慌,他遠程調(diào)了攝像頭角度對準(zhǔn)每個死角。
第二天他打來電話,聲音不對勁。
"你今天幾點起的床?"
"八點。"
"不對,"他停頓了很久,
"你七點就從臥室出來過一次。坐在餐桌前吃了二十分鐘的早飯。"
"然后又回了臥室。"
"可你說你八點才醒。"
我調(diào)出那段錄像,看見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坐在我家餐桌前。
他抬起頭,對著攝像頭笑了一下。
......
“林遠川,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沈定山的聲音從手機聽筒里刺出來。
帶著跨洋越海的電流雜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我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段錄像。
畫面里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詭異的弧度。
那不是我的笑。
我從不會那樣笑。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的后背。
“爸......”我嗓子干啞得厲害,擠出的聲音都在發(fā)抖,“那不是我。我發(fā)誓,我八點才醒。”
“不是你還能是誰?”
沈定山冷笑了一聲。
“林遠川,你今年二十四歲了,不是四歲。”
“不想背單詞,不想準(zhǔn)備下個月的雅思**,直說就行。”
“用不著裝神弄鬼地演這一出,來試探我的底線。”
他的語氣篤定,仿佛看穿了我所有劣質(zhì)的偽裝。
我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這是他慣用的邏輯。
從小到大,只要事情沒有按照他的劇本發(fā)展,那就是我在撒謊,在叛逆,在故意和他作對。
“我沒撒謊!”
我?guī)缀跏呛鸪鰜淼模蹨I毫無預(yù)兆地砸在屏幕上。
“爸,家里真的有別人!或者......或者是監(jiān)控被黑了!”
“我害怕,我要出去住,我不能待在這里了!”
我語無倫次地抓起茶幾上的鑰匙,連鞋都沒換,赤著腳就往玄關(guān)跑。
手指發(fā)抖地握住門把手,用力向下一壓。
咔噠。
門沒開。
智能門鎖發(fā)出了一聲沉悶的電子提示音。
紅燈亮起。
我愣住了,心跳漏了半拍。
用力推了兩下,門紋絲不動。
“林遠川,你哪兒也別想去。”
沈定山的聲音,突然從玄關(guān)上方的智能音箱里傳了出來。
不是手機聽筒,是音箱。
他切斷了電話,直接連入了家里的全屋智能系統(tǒng)。
我猛地抬頭,盯著那個閃爍著藍光的音箱。
“爸,你干什么?你把門鎖了?”
“對。”他的聲音在空蕩的客廳里回蕩,帶著絕對的掌控權(quán)。
“我已經(jīng)遠程修改了防盜門的***密碼。”
“沒有我的允許,你一步也別想踏出這個家門。”
恐懼像藤蔓一樣順著我的腳踝往上爬,死死勒住我的喉嚨。
“你瘋了嗎!萬一真的有壞人怎么辦?”
“壞人?”沈定山在那頭嗤笑,“我查過小區(qū)的安保記錄,昨晚到今早,沒有任何人刷卡上過樓。”
“除了你,沒人能進那個家。”
“你想去酒店?你想借著害怕的由頭,出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鬼混?”
“休想。”
我死死攥著門把手,指骨泛白。
一種熟悉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十六歲那年,因為我私自報名了學(xué)校的吉他社。
他就是這樣,把我家里的房門反鎖。
讓我在屋里做了一整天的高考模擬卷,直到我哭著寫下保證書。
現(xiàn)在,我二十四歲,他在大洋彼岸。
卻依然能用一道電子密碼,把我像犯人一樣囚禁在這個一百平米的房子里。
“爸,我求你了......”我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聲音帶上了哭腔。
“那個錄像里的人真的不是我,他對著監(jiān)控笑,太嚇人了。”
“你讓我出去好不好?”
音箱里安靜了足足半分鐘。
只有微弱的電流聲在滋滋作響。
“林遠川,收起你那套可憐相。”
沈定山的語氣沒有絲毫軟化。
“我花大價錢裝這些監(jiān)控,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也是為了督促你上進。”
“現(xiàn)在是國內(nèi)時間早上八點半。去洗把臉,坐在書桌前。”
“今天的單詞任務(wù)完成不了,晚飯的電子鎖我也不會給你開。”
他頓了頓,語氣陰沉下來。
“至于錄像里那個人,你要是真覺得有鬼,就讓鬼陪你一起背單詞。”
“啪”的一聲輕響。
音箱的藍光熄滅了。
他單方面切斷了通話。
玄關(guān)處陷入死寂。
我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渾身發(fā)抖。
抬頭看去,客廳角落里的那個三百六十度全景攝像頭,正亮著幽幽的紅光。
鏡頭死死盯著我。
像一只沒有溫度的眼睛。
我咬著牙站起來,沖進臥室,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我要報警。
或者找物業(yè),找開鎖公司,隨便找誰都行。
我不能在這個房子里待下去。
手指哆嗦著撥通了物業(yè)保安亭的電話。
“喂?是老李嗎?我是八棟1602的住戶。”
“林先生啊,早,有什么事嗎?”
“我家門鎖壞了,打不開了,你能上來幫我看看嗎?最好帶個工具撬一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老李的聲音變得有些古怪。
“林先生,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什么開玩笑?我很急!”
“可是......”老李猶豫了一下,“十分鐘前,你不是剛剛拎著垃圾袋下來過一趟嗎?”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你說什么?”
“你剛才穿著黑色的運動服,戴著鴨舌帽,把一袋垃圾扔進了樓下的分類桶啊。”
老李的聲音清晰地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還跟你打招呼了,你沒理我,又坐電梯上去了。”
手機從我掌心滑落,“砰”地一聲砸在地毯上。
十分鐘前。
我正坐在玄關(guān)的地板上哭著求我爸開門。
我根本沒有穿什么黑色運動服。
更沒有下過樓。
那剛才下樓扔垃圾的人。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