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愛情，我放棄大城市的高薪，跟著陸硯回了偏遠(yuǎn)的江南古鎮(zhèn)。
可五年了，他承諾親手為我做的那把非遺合歡傘，始終只有個傘骨。
而借住他家的孤女葉雅，短短三個月就收到了一把精美的海棠合歡傘，是陸硯連熬了幾個通宵趕制出來的。
失望之余，我提出要回北京。
陸硯慌了神，抱住我哭求道：
“青禾，你是我的未婚妻，合歡傘遲早會給你做?？尚⊙挪灰粯?，她無依無靠，這把傘是給她擋煞保平安的。”
“就當(dāng)是為了我，別計較好嗎？”
又一次，我被他的眼淚留下了。
直到今天去鎮(zhèn)上辦事，老族長疑惑地翻看族譜：
“丫頭，陸硯把葉雅的名字寫在正妻的位置上了，這合歡傘，按規(guī)矩可是只給妻子的?！?br>我如墜冰窟。
原來這五年，我不僅沒等來傘，連正妻的身份都是假的。
沒有回家，我直接買了回京的**票，給媽媽發(fā)去消息：
“媽，你說的那個人，我愿意見了?！?br>1.
“青禾姐，你快來看看，硯哥給我挑的這個同心結(jié)好不好看？”
我剛推開院門，葉雅嬌俏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她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紅繩編織的同心結(jié)。
陸硯就站在她身后。
他正微微彎著腰，手里拿著刻刀，小心翼翼地修整著那把海棠合歡傘的傘柄。
聽到動靜，陸硯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他手上的動作沒停，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回來了？外面太陽大，去屋里喝口水。”
我站在原地沒動，視線落在他手里的那把傘上。
傘面是極品的海棠紅，傘骨用的是鎮(zhèn)上最好的百年湘妃竹。
這是他熬了五個通宵趕出來的。
當(dāng)初我剛來古鎮(zhèn)，他指著滿院子的竹子對我說，要給我做一把獨(dú)一無二的合歡傘，當(dāng)做我們的定情信物。
可五年過去了，屬于我的那把傘，還靜靜地躺在雜物間的角落里，落滿了灰塵。
“青禾姐，你發(fā)什么呆呀？”
葉雅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把同心結(jié)遞到我眼前晃了晃。
“硯哥說，這個同心結(jié)掛在傘柄上最合適，你覺得呢？”
我垂下眼，看著那枚鮮紅的同心結(jié)。
同心結(jié)，在江南水鄉(xiāng)，是丈夫送給妻子的信物。
我沒有接，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挺好看的?！?br>陸硯放下刻刀，走到水井邊洗了洗手。
他拿過一條干毛巾擦拭著指尖，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
“小雅非說要在傘柄上加個墜子，我嫌麻煩，就隨便拿了一個。”
他低頭看著我，眼里帶著慣常的寵溺。
“你今天去鎮(zhèn)上，怎么去了這么久？累不累？”
他的手心很溫暖，帶著淡淡的竹木香氣。
這是我曾經(jīng)最貪戀的味道。
可現(xiàn)在，我只覺得這股味道讓我有些反胃。
我輕輕掙脫他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不累，隨便轉(zhuǎn)了轉(zhuǎn)。”
陸硯的手落了空，他微微愣了一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怎么了？還在為這把傘生氣？”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帶上了幾分無奈的縱容。
“青禾，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小雅最近身體不好，老是做噩夢?！?br>“鎮(zhèn)上的規(guī)矩你也知道，海棠傘能擋煞?！?br>“她一個小姑娘，孤苦伶仃的，我總不能看著她受罪?！?br>他說得那么理所當(dāng)然，仿佛我如果再計較，就是無理取鬧。
我看著他深邃的眼睛，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沒生氣?！?br>陸硯的眉頭舒展開來，他重新露出笑容，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fā)。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br>“等小雅這陣子身體好些了，我馬上開工給你做傘，保證比她這把更好看?！?br>葉雅在一旁撇了撇嘴，走過來拉住陸硯的衣角。
“硯哥，你偏心。你給青禾姐做更好的，那我這把算什么呀？”
陸硯轉(zhuǎn)頭看向她，無奈地笑了笑。
“你這把也是最好的，行了吧？”
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陽光透過葡萄架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畫面和諧得刺眼。
我轉(zhuǎn)過身，朝屋里走去。
“我有點(diǎn)累，先回房休息了?！?br>身后傳來陸硯的聲音。
“去吧，晚上我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br>我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
回到房間，我關(guān)上門，靠在門板上。
手機(jī)屏幕亮起，是媽媽回過來的消息。
“你想通就好，周家那孩子叫周宴，人很穩(wěn)重，下周我安排你們見面。”
我回復(fù)了一個“好”字。
然后走到衣柜前，拉開柜門，拿出了一個行李袋。
既然正妻的位置已經(jīng)有人坐了，我也該把這里騰出來了。
2，
晚飯的時候，陸硯端著最后一盤菜從廚房走出來。
“吃飯了。”
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我身邊，替我拉開椅子。
桌上擺著四道菜，其中一盤是他承諾的糖醋排骨。
只是排骨的表面，撒滿了一層綠油油的香菜。
我看著那盤排骨，沒有動筷子。
陸硯夾了一塊排骨，放到葉雅的碗里。
“小雅，多吃點(diǎn)，你最近都瘦了。”
葉雅甜甜地笑了起來。
“謝謝硯哥，還是你記得我愛吃香菜。”
她咬了一口排骨，滿足地瞇起眼睛。
“青禾姐，你怎么不吃呀？硯哥做的排骨可好吃了?！?br>陸硯這才轉(zhuǎn)頭看向我，似乎剛發(fā)現(xiàn)我沒動筷子。
他重新拿起公筷，準(zhǔn)備給我夾。
“青禾，你也吃?！?br>我用筷子擋住了他的動作。
“我不吃香菜?！?br>陸硯的手頓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你不吃香菜？我怎么記得你以前挺愛吃的？”
他皺著眉頭回憶了一下，隨即笑了。
“哦，我想起來了，那是小雅愛吃。我記混了。”
他把那塊排骨放進(jìn)自己碗里，語氣輕松。
“沒事，你把香菜挑出來就行了，味道一樣的。”
我看著他那張溫和的臉，心里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
五年了。
他連我對香菜嚴(yán)重過敏都記不住。
葉雅來這里三個月，他卻能清楚地記得葉雅所有喜好。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端起碗，吃著面前的白米飯。
陸硯見我不出聲，以為我默認(rèn)了。
他轉(zhuǎn)頭繼續(xù)和葉雅聊天。
“明天鎮(zhèn)上的裁縫鋪進(jìn)了一批新料子，我?guī)闳チ總€尺寸，做兩身夏天的衣服?！?br>葉雅眼睛一亮。
“真的嗎？太好了！我聽說張嬸家的手藝是全鎮(zhèn)最好的?！?br>她看向我，語氣里帶著一絲炫耀。
“青禾姐，你明天也一起去吧？硯哥肯定也會給你做的。”
陸硯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一起去吧，青禾。你那幾件衣服都穿了好幾年了，也該換換了?！?br>我咽下嘴里的米飯，放下筷子。
“不用了，我還有事?！?br>陸硯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看著我，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
“你能有什么事？鎮(zhèn)**連個朋友都沒有?！?br>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視。
是啊，為了他，我斷絕了過去的所有社交，在這個偏遠(yuǎn)的小鎮(zhèn)里畫地為牢。
我成了他圈養(yǎng)的一只金絲雀，除了他，我一無所有。
所以他才敢這么肆無忌憚地偏心。
“我吃飽了?！?br>我站起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徑直回了房間。
房間里，那個黑色的行李袋已經(jīng)被我塞滿了一半。
我拉開抽屜，把里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陸硯送我的木雕發(fā)簪、他親手刻的印章、我們?nèi)ヅ郎綍r撿的石頭。
這些曾經(jīng)被我視若珍寶的東西，現(xiàn)在看來，只覺得諷刺。
我找出一個垃圾袋，把這些東西全部掃了進(jìn)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陸硯推門走了進(jìn)來。
他看到我手里的垃圾袋，愣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我把垃圾袋系好，隨手扔在墻角。
“收拾東西?！?br>陸硯走過來，看了一眼半空的抽屜。
“收拾這些破爛干什么？早就該扔了?！?br>他從背后抱住我，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是不是剛才吃飯的時候，我記錯香菜的事，你心里不舒服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哄騙的意味。
“青禾，我最近為了趕那把傘，腦子有點(diǎn)亂?！?br>“你別跟我計較，好不好？”
我看著鏡子里他那張深情的臉。
他總是這樣，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篤定我永遠(yuǎn)不會離開。
我沒有掙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陸硯滿意地笑了，他在我側(cè)臉上親了一下。
“早點(diǎn)睡，明天我給你帶張嬸家的桂花糕?！?br>說完，他松開我，轉(zhuǎn)身出了房間。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拿出手機(jī)，點(diǎn)開了購票軟件。
距離**發(fā)車，還有三天。
3，
第二天清晨，陸硯帶著葉雅出門了。
院子里恢復(fù)了安靜，只有風(fēng)吹過葡萄葉的沙沙聲。
我把最后幾件厚衣服塞進(jìn)行李袋，拉上拉鏈。
看著空蕩蕩的衣柜，我心里竟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中午的時候，我出門去了鎮(zhèn)上的郵局。
行李太多，我打算先寄一部分回北京。
路過張嬸的裁縫鋪時，我聽到里面?zhèn)鱽硪魂囆β暋?br>“陸**，這塊料子襯你的膚色，做成旗袍肯定好看?！?br>張嬸的聲音很大，透著熱絡(luò)。
我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過去。
裁縫鋪的玻璃門里，葉雅正拿著一塊月白色的絲綢在身上比劃。
陸硯站在她身側(cè)，幫她理著布料的邊緣。
“張嬸，你誤會了，我不是陸**。”
葉雅的聲音嬌滴滴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
她偷偷看了陸硯一眼。
“我只是硯哥的妹妹。”
張嬸捂著嘴笑了起來。
“哎喲，什么妹妹不妹妹的，鎮(zhèn)上誰不知道陸老板最疼你?！?br>“這料子可是他半個月前就定好的，說是要留給最重要的人?！?br>半個月前。
那時候，陸硯對我說，他定了一塊極好的月白絲綢，準(zhǔn)備給我做訂婚的禮服。
我看著玻璃門里的兩個人。
陸硯沒有反駁張嬸的話。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伸手替葉雅把耳邊的碎發(fā)別到腦后。
“小雅臉皮薄，張嬸你別打趣她了。”
“就按這塊料子做吧，尺寸量仔細(xì)些。”
他甚至連一句“我未婚妻另有其人”都不愿意說。
他在保護(hù)葉雅的自尊，卻把我的尊嚴(yán)踩在腳底。
我收回視線，轉(zhuǎn)身繼續(xù)往郵局走去。
寄完行李，我順道去了一趟鎮(zhèn)上的藥房，買了一些暈車藥。
回到陸家院子時，陸硯和葉雅已經(jīng)回來了。
桌上放著幾個紙包，透著桂花糕的香氣。
陸硯看到我進(jìn)來，立刻迎了上來。
“青禾，你去哪了？我給你帶了桂花糕，還熱著?！?br>他把紙包遞到我面前，眼神里帶著討好。
我沒有接。
“我不餓，你們吃吧?！?br>陸硯的手僵在半空中。
葉雅走過來，挽住陸硯的胳膊。
“青禾姐，你是不是生我們的氣了？”
她咬著下唇，一副委屈的模樣。
“今天在裁縫鋪，張嬸誤會了我們的關(guān)系，硯哥本來想解釋的，可是張嬸是個大嘴巴，硯哥怕傳出去對我的名聲不好?！?br>“你別怪硯哥，要怪就怪我吧?！?br>陸硯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
“小雅，這不關(guān)你的事?！?br>他轉(zhuǎn)頭看向我，語氣里多了一絲責(zé)備。
“青禾，只是個稱呼而已，你才是我的未婚妻，這點(diǎn)自信你都沒有嗎？”
“小雅是個女孩子，名聲多重要。你一向大度，別和她一個小丫頭計較?！?br>我靜靜地看著他。
在他心里，葉雅的名聲比天大。
而我這個正牌未婚妻被當(dāng)成透明人，卻是我不夠大度。
“我說了，我沒生氣?！?br>我繞過他們，往房間走去。
“桂花糕太甜了，我最近戒糖?！?br>身后的陸硯似乎松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你不會那么小氣?！?br>他轉(zhuǎn)頭對葉雅說：“走吧，我們?nèi)グ涯前押Ｌ膫愕淖詈笠坏狼迤嵘狭?。?br>我關(guān)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手機(jī)震動了一下。
媽媽發(fā)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妥帖的西裝，眉眼深邃，透著成熟穩(wěn)重的氣質(zhì)。
“這是周宴，他看過你的照片，對你印象很好?！?br>“下周三下午兩點(diǎn)，在國貿(mào)的咖啡廳，別遲到?！?br>我看著屏幕上的男人，手指輕輕敲擊著鍵盤。
“好，我會準(zhǔn)時到?！?br>4，
接下來的兩天，我變得異常安靜。
我不吵不鬧，按時吃飯，甚至在陸硯給葉雅熬藥的時候，還會順手遞一塊冰糖過去。
陸硯對我的表現(xiàn)非常滿意。
他以為我終于過了那段無理取鬧的叛逆期，重新變成了那個聽話懂事的青禾。
“青禾，下周鎮(zhèn)上有廟會，我?guī)闳マD(zhuǎn)轉(zhuǎn)吧?！?br>晚飯后，陸硯坐在沙發(fā)上，一邊擦拭著那把已經(jīng)完工的海棠合歡傘，一邊對我說。
“聽說今年有打鐵花，你以前不是一直嚷嚷著想看嗎？”
我坐在他對面，手里端著一杯溫水。
“好啊。”
我回答得很干脆。
陸硯笑了，眼角的細(xì)紋里透著輕松。
“那明天我去鎮(zhèn)上買兩張前排的票?！?br>他把傘小心翼翼地放進(jìn)錦盒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這傘總算做完了，明天剛好是小雅的生辰，送給她當(dāng)禮物。”
他走到我面前，習(xí)慣性地想揉我的頭發(fā)。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陸硯的手頓了一下，但他并沒有在意，只當(dāng)我是因?yàn)樘哿恕?br>“等小雅生辰過了，我立刻給你做那把合歡傘?！?br>他信誓旦旦地保證。
“這次我用最好的紫檀木做傘骨，絕對比她這把好一萬倍?！?br>我喝了一口溫水，喉嚨里泛起一絲苦澀。
“不用急，慢慢來?！?br>反正，我也等不到了。
“哎喲——”
隔壁房間突然傳來葉雅的一聲驚呼。
陸硯的臉色瞬間變了，他連外套都沒拿，直接沖了過去。
“小雅！怎么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聽著隔壁傳來葉雅嬌弱的哭訴聲。
“硯哥，我剛才想拿柜子頂上的被子，不小心扭到腳了，好疼啊?！?br>陸硯的聲音里滿是焦急和心疼。
“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快坐下，我給你揉揉?！?br>我放下水杯，站起身，準(zhǔn)備回房間。
沙發(fā)上，陸硯的手機(jī)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了起來。
我本來沒打算看，但屏幕上彈出的消息提示，卻讓我停下了腳步。
是老族長發(fā)來的微信。
“陸硯啊，你前幾天讓我把葉雅加進(jìn)族譜正妻的位置，我辦妥了?！?br>“不過青禾那丫頭昨天來查族譜，好像看到了。你可得處理好啊。”
我盯著那兩行字，眼神極其平靜。
原來，他早就知道我看到了族譜。
但他什么都沒說，甚至還在用“未婚妻”的頭銜穩(wěn)住我。
他在賭，賭我舍不得這五年的感情，賭我哪怕知道了真相，只要他哄一哄，我依然會留下來。
隔壁房間里，陸硯安撫好葉雅，走了出來。
他看到我站在沙發(fā)旁，眼神閃爍了一下。
“青禾，小雅腳扭了，我今晚在隔壁陪陪她，免得她半夜要喝水不方便?！?br>他走過來，拿起沙發(fā)上的外套。
視線掃過茶幾，他突然停住了動作。
茶幾的邊緣，放著一張打印好的紙。
那是下午我整理抽屜時，隨手放在那里的。
陸硯微微皺眉，伸手拿起了那張紙。
只看了一眼，他臉上的從容和溫和瞬間僵住了。
那是一張電子機(jī)票的行程單。
目的地是北京。
乘機(jī)人：青禾。
起飛時間：明天上午十點(diǎn)。
5，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陸硯死死盯著那張行程單，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將平整的紙張捏出了褶皺。
過了好幾秒，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
笑聲里沒有慌亂，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輕蔑。
“青禾，你現(xiàn)在也學(xué)會這種把戲了？”
他把那張皺巴巴的行程單扔回茶幾上，轉(zhuǎn)過頭看著我。
“一哭二鬧三上吊不管用，就開始用離家出走來威脅我了？”
他的語氣極其平淡，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明知道小雅明天過生辰，故意買明天的票，就是想讓我低頭，想讓我把注意力放回你身上，對不對？”
我看著他那張篤定的臉。
他真的太自信了。
自信到覺得我所有的反抗，都只是為了博取他的關(guān)注。
“你想多了。”
我彎下腰，撿起那張行程單，仔細(xì)地?fù)崞缴厦娴鸟薨櫋?br>“我只是想回家了?！?br>陸硯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回家？回北京那個連個落腳地都沒有的家？”
“青禾，別鬧了。你辭了工作跟我來這里五年，你現(xiàn)在回去能干什么？”
他走近一步，語氣里帶著施舍般的溫柔。
“我知道你看到族譜的事心里委屈?！?br>“但那只是一個名分而已。小雅命苦，算命的說她需要一個正妻的八字來壓命格?！?br>“我只是借你的位置用一下，等她身體徹底好了，我自然會把你的名字改回來?！?br>“你連這點(diǎn)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我把行程單折好，放進(jìn)口袋里。
“陸硯，你為什么會覺得，只要你愿意回頭，我就永遠(yuǎn)會在原地等你？”
陸硯愣了一下。
“難道不是嗎？”
他反問，眼神里透著理所當(dāng)然。
“我們在一起七年了，你有多愛我，我心里清楚。”
“你舍不得走的，青禾。差不多就行了，別讓我對你失去耐心?！?br>隔壁房間又傳來葉雅的呼喚。
“硯哥，我腳好疼啊……”
陸硯皺了皺眉，轉(zhuǎn)頭對著門外喊了一聲：“來了！”
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你明天要是真想去散心，就去吧。過兩天冷靜下來了，自己打個車回來。”
“我還要照顧小雅，沒空去送你。”
說完，他拿著外套，頭也不回地走進(jìn)了葉雅的房間。
我站在原地，聽著隔壁傳來他溫柔哄勸的聲音。
心里最后的一絲沉重，徹底煙消云散。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我提著一個小包，走出了陸家的大門。
院子里的海棠花開得正好，那把剛做好的合歡傘靜靜地躺在石桌上，等待著它的主人。
我沒有回頭看一眼，徑直走向了鎮(zhèn)口的汽車站。
上午十點(diǎn)，**準(zhǔn)時啟動。
窗外的江南水鄉(xiāng)在視線中迅速倒退，化作模糊的殘影。
我拿出手機(jī)，點(diǎn)開陸硯的微信頭像。
然后，按下了刪除鍵。
接著是電話號碼、各種社交軟件。
所有關(guān)于他的一切，都被我清理得干干凈凈。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陸硯，你猜錯了。
我不是去散心。
我是永遠(yuǎn)，都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