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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知我意,不復返家山
被推進手術室前一秒,護士忽然攔住了我。
“姜女士,繳費沒成功?!?br>
她捏著催繳單,聲音很輕,“您卡里最后的一萬塊,昨天被您母親取走了?!?br>
“她說,那錢要留著給您妹妹買包?!?br>
那一瞬間,我連呼吸都停了。
護士拿著催繳單站在床邊,眼里全是憐憫。
五年前,為了給家里還債和供弟弟讀書,我拼命工作,上交了工資卡。
我媽承諾過。
等弟弟畢業,就把卡里攢的三十萬拿出來,去治我的尿毒癥。
可弟弟剛找了女朋友,她就認了弟弟女友的閨蜜當干女兒。
轉頭,又拿走我卡里的錢,給那個干女兒付了房子首付。
我哭著跟她要工資卡。
她抱著我,一邊掉眼淚,一邊哄我:
“煙煙,你是親生的,媽怎么會不管你?!?br>
“可雅雅要是沒房裝門面,會被婆家看不起,你的病再扛一扛,好嗎?”
可現在,連我做手術的一萬塊她都要奪走。
我低頭看著那張催繳單,忽然就不想掙扎了。
我平靜地簽下了放棄搶救同意書后,報了警。
……
我報完警后沒多久,**就來了。
護士替我把情況說明清楚,又把繳費記錄、取款時間和**通知單一并交了過去。
我媽是被**從商場里帶走的。
那時候她正陪著雅雅挑項鏈。
我躺在病床上,她被帶進病房的那一刻,臉色鐵青。
她當著**的面,勉強擠出一點難看的笑。
“同志,這里面肯定有誤會,我取的是我女兒卡里的錢,我們是一家人,哪能算偷呢?”
**語氣很冷靜。
“是不是誤會,跟我們回去說?!?br>
她回頭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責怪我不該把事情鬧大。
臨走前,她還不忘沖我壓低聲音罵了一句。
“姜煙,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我沒說話。
只是偏過頭,看向窗外。
外面天陰得厲害,玻璃上映出我慘白的臉。
其實我也沒想到,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居然還能這么平靜。
像是心里最后那點會疼、會期待的地方,已經被她親手磨干凈了。
兩個小時后,***打來電話,讓我過去做最后的筆錄。
我沒力氣去,是醫生替我接的電話,說我情況危急,無法離開醫院。
傍晚的時候,我媽回來了。
她推開病房門時,臉色難看到極點。
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眼圈卻是紅的,像是剛哭過。
我以為她會先問我身體怎么樣,或者問一句醫生。
可她一進門,第一句話就是:
“你滿意了?”
我看著她,沒有接話。
她把包往椅子上一摔,壓著火氣。
“我活了半輩子,還沒像今天這么丟人過!”
“**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把我帶走,商場里的人都在看我,雅雅和你弟女朋友也都在,臉都丟盡了!”
“你就這么恨我?非要把**往死里逼?”
我喉嚨發緊,聲音卻很輕。
“被逼的人,一直都是我?!?br>
她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往下說,越說越委屈。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我做這些還不都是為了這個家?”
“你弟剛工作,談了對象,處處都得花錢。男孩子在外面沒點體面,以后怎么結婚,怎么立足?”
“他女朋友第一次上門,總不能讓人家覺得我們家寒酸吧?我給她買個金鐲子,也是為了你弟。”
“雅雅那孩子眼看著要見婆家了,沒套房撐門面,以后嫁過去被人瞧不起怎么辦?我替她付首付,不也是想給你弟攢個人情,以后多條路?”
她說得理直氣壯,仿佛每一分錢都花得無比值得。
我卻忍不住想笑。
姜浩大學畢業,她嫌他工資低,拿我的錢給他買了西裝皮鞋,送他去面試,生怕別人看輕了她兒子。
姜浩談了女朋友,她怕人家瞧不上家里,掏空我的積蓄,給準弟媳買金項鏈、包紅包、擺酒席。
后來雅雅一口一個“阿姨”叫得甜,她更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
新房首付、裝修家電、名牌包,甚至連過節送禮,都是她搶著出錢。
可輪到我這里,永遠只有一句。
再等等,再熬熬,再拖一拖。
好像我花的不是治病錢,是在故意拖累他們。
我看著她,輕聲問: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