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溜了------------------------------------------,乳白色晨霧像薄紗纏裹連綿山野。,靈藿族大半族人都會背著竹簍往后山藥谷采藥,藥香飄滿整座山谷;可今日族中處處懸著素白絹花,廊下掛滿安神靈草,人聲喧鬧,全族上下都在緊鑼密鼓籌備生辰宴。。,指尖無意識**窗沿老舊木紋,眼底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郁色,心底透亮——這場宴席從來不是為她而設,是全族借她生辰,祭奠失蹤一年、身中奇毒的前靈主,她的親姐姐黎汀。,貼身侍女小青端著托盤輕步走入,裙擺掃過地面落的碎靈花。盤中攤著一襲流光緗錦長裙,配套玉釵溫潤瑩白,是族中規格最高的靈主禮服。,聲音輕快,眼底藏著幾分討好:“靈主,宴會即刻就要開場,族長特意命織造司連夜趕制這套衣裙,還有**首飾,您快換上吧。”,長長嘆了口氣,肩頭垮了半截,連伸手觸碰的念頭都無,淡淡偏頭:“放桌案上便好。”,柳眉輕輕蹙起,一雙杏眼滿是不解,小心翼翼打量她消沉的側臉:“今日明明是您的生辰,全族都在為您慶賀,您怎么滿心愁緒,半點歡喜都瞧不出來?”,指尖捻起窗邊垂落的一縷青絲,語氣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我一早和蘇今瑤約好,今日要下山逛上元燈會,再耽擱片刻,怕是要錯過最熱鬧的燈市了。”,快步上前半步,壓低聲音,急得輕輕拽住她的衣袖,眉眼間滿是后怕:“您又打算偷偷溜下山?上次私自外出,族長罰您在靈臺跪足三日,日日對著黎汀靈位自省,膝蓋都磨出了紅痕,這次我可萬萬不敢再幫您遮掩、替您說情。”,脊背微微佝僂,指尖摩挲桌角姐姐從前留下的舊藥碾,心口堵得發悶,聲音輕得像飄霧:“你又何嘗不明白,這場生辰宴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門面。所有人看著我,眼底藏的全是對黎汀的思念,順帶夾著幾分鄙夷——他們都覺得,我一個溪河村長大的野丫頭,不配坐這個靈主之位。我也日夜惦念阿姐,可我實在受不了滿堂族人暗含惋惜、輕視的目光。噤聲!”,慌忙轉身關上房門,指尖死死抵在木門上,耳朵警惕貼在門板聽外頭動靜,胸腔里的心砰砰狂跳,壓著氣音急聲道,“靈主慎言!族長再三下令,族中嚴禁隨意提起黎汀二字,若是被長老聽見,不止您要受罰,連我都要被逐出府邸!”,唇瓣一抿,立刻抬手比出封嘴的手勢,眼底掠過一絲惶恐,又迅速被落寞蓋住。,族長黎元宸一身墨色族長錦袍,脊背挺得筆直,面上掛著八面玲瓏的客套笑意,站在山門處親自迎賓,可眼底深處始終壓著一層化不開的愧疚與沉重。
望見器靈族族長蘇凌峰孤身走來,他立刻快步上前,臉上堆起熱忱的大笑,一把攥住對方手臂,與氣熱絡,藏著刻意維持的和氣:“蘇兄真是稀客!平日里你守著器靈谷修煉,常年閉門不出,難得肯抽空赴我靈藿族宴席,實在榮幸。怎么未見令愛蘇今瑤一同前來?”
蘇凌峰一身青灰勁裝,周身縈繞淡淡的法器靈氣,眉宇間藏著疲憊無奈,抬手拍了拍黎元宸搭在自己肩頭的手,無奈搖頭,唇角扯出一抹苦笑:“那丫頭性子跳脫頑劣,整日閑不住,**日拘著她苦練控器術,還派人寸步不離看管,誰料還是被她尋了空子偷偷溜出門,如今不知所蹤。孩子大了,我實在管束不住。”
話音落下,他重重一掌拍在黎元宸肩頭,力道沉了幾分,暗含隱晦的試探,抬步往宴會廳走去:“先進廳落座,今日難得碰面,你我二人定要痛飲幾杯,好好敘敘舊事。”
黎元宸目送他背影,臉上笑意淡了大半,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攥緊。這場宴席明是生辰,實則是他借機會拉攏器靈族,暗中打探當年黎汀中毒失蹤的線索,只可惜眼下靈主黎芷滿心抗拒,根本撐不起場面。
山下長街燈火初上,人潮熙攘。
黎芷一見到蘇今瑤,當即快步上前抱住她,緊繃多日的脊背徹底放松,眼眶微微泛紅,語氣滿是憋悶許久的委屈:“瑤瑤,我可太想你了。整日困在靈藿深山,日日應付長老規矩,我都快要悶得發霉,你也不抽空上山尋我。”
蘇今瑤抬手順了順她散亂的鬢發,眼底滿是心疼,一身利落短衫,渾身透著不受拘束的鮮活,嘆了口氣:“我爹日**我打磨法器,府中侍從輪番盯梢,半點偷懶的余地都不給我。今日我費了好大功夫才甩開看管,偷偷溜下山來。倒是你,今日分明是你的生辰大典,怎么反倒躲開宴席,跑到凡間街市來了?”
黎芷低頭踢了踢腳邊碎石,語氣低落又自嘲:“那宴席本就不是為我置辦,我留在那里,不過是充當懷念阿姐黎汀的擺設,待著只覺渾身不自在,不如下山自在。”
蘇今瑤環顧四周,確認周遭無人,才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眼底藏著一絲微弱的希冀:“我總在想,當年黎汀姐姐身中奇毒消失,尸首從未尋到,會不會是隱世高人出手相救,她如今尚在世間好好活著?”
這話戳中黎芷心底最柔軟的念想,她望著街邊璀璨花燈,眼底泛起水光,苦笑一聲:“**日都這般期盼。這靈主之位我從來無心爭搶,阿姐心思細膩、精通草藥術,本就比我有能力擔起全族重任,我不過是溪河村長大的野丫頭,硬被族人綁**中頂替她的位置。”
黎芷十四歲前,一直和母親安穩住在溪河村,日出打魚、日暮采草,日子平淡自在。直到靈藿族人尋來,執意要她**繼承靈主之位,母親拼死阻攔,卻還是被強硬帶走;彼時黎汀離奇失蹤,身中無解劇毒,全族上下群龍無首,只能尋回血脈同源的黎芷頂上。
她不愿沉浸在傷感里,抬眼望見街邊攤販插滿紅彤彤的糖葫蘆,當即轉移心緒,拉著蘇今瑤往前走:“你瞧那家糖葫蘆色澤鮮亮,我們買一串嘗嘗,散散心。”
二人買好糖葫蘆,并肩站在喧鬧街邊,分食酸甜果肉,緊繃的心事稍稍紓解。
忽然一陣急促腳步聲呼嘯而來,一群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瘋追一名渾身染血的男子。男人身形挺拔,一雙眸子鋒利如寒刃,右耳后印著一枚漆黑劍形圖騰,奔跑間慌不擇路,直直撞上黎芷,她手中糖葫蘆瞬間摔落在地,沾滿塵土。
黎芷心頭火氣瞬間涌上來,下意識上前半步,揚聲喝道:“你們行路如此莽撞,撞落旁人吃食,連聲道歉都沒有嗎!”
蘇今瑤連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輕輕搖頭安撫,目光掃過那群殺氣騰騰的黑衣人,不愿多惹是非,柔聲勸解:“好在你并未受傷,不必與他們計較。前面新開一間酒樓,聽聞菜式極佳,人少清凈,我們換個地方坐坐?”
黎芷瞥了眼滿地狼藉的糖葫蘆,又看了眼那群遠去的追兵,壓下心頭怒意,點頭應聲:“好,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