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鎮上技術最好的家電修理工，卻窮了一輩子。
遇上生活困難的客戶，他只算***，有時甚至倒貼零件錢。
即便如此，他也從沒虧待過家里人。
我心疼父親被生活壓彎的脊背，想放棄學業開始工作。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說：“既然能讀，就一定要讀下去！”
那天一早，父親照例出門干活。
老哥突然攔住了他，張口就要十萬塊加盟創業。
“十萬？你非今天要？”
“總部等著我轉賬，不然他們就要收回我的**權！”
“就不能等等嘛，***在住院，**妹馬上要出國研學……”
“等不了了！表叔說，只要我認他當爹，就給我十萬過繼費。你總不想白白丟了個兒子吧？”
我想起那天深夜，院子里來了兩個和小鎮格格不入的西裝男。
我偷聽到了他們和父親的談話：
“終于找到您了，當年您資助過林總十萬塊錢，現在林總想回報您。”
父親擺手說不要，對方強硬道：
“錢不多，就當是您的入股分紅。家里正是用錢的時候不是？”
父親低著頭沉默了。
“但這筆錢需要一些特殊方法才能交到你您手上。”
“下周六，您到鎮上買一注彩票，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不然就不靈了。號碼是……”
今天，就是周六。
父親收起摩托車側撐，跨坐上車。
“你本來就不是我親兒子，丟就丟了吧。”
……
我哥以為老爹會像以前那樣，嘆一口氣，然后想辦法把錢湊給他。
可這次沒有。
“老爹！你和表叔斗了一輩子，你真就甘心便宜了他？”
父親沒看他，**車鑰匙，檢查油表，戴上頭盔。
“你爹媽死得早，當初是我哥臨終前求我收養你的。
現在你已經長大**，愛叫誰爹叫誰爹吧，我管不著。”
我看見父親面罩下的雙眼紅了。
血緣上，他只是父親的侄子。
可一直以來，父親都待他視如己出，當親兒子養。
這些年，父親的工作利潤薄的像紙，所以只能拿命去拼。
無論多麻煩、多難辦的活，他都搶著干。
正因如此，我的學費從小到大從沒遲到過。
我馬上也要出國研學了，這周就得交報名費，生活費也得提前備著。
現在奶奶生病，父親舍不得奶奶受苦，給她住鎮上最好的病房。
一天800，還要繼續住好幾個月。
可我哥呢，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管好自己綽綽有余。
全家最不缺錢的就是他。
他卻張口要十萬。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和。
“哥，先讓老爹去干活去。
鎮上商場的中央空調壞了，這活性價比高。
運氣好的話能掙個小幾千。
錢的事等老爹回來再慢慢商量。”
老爹看了我一眼，好像在問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接過話頭，“丫頭說的對，出去干活才有錢給你。”
我以為這樣說，哥多少能松口。
沒想到他當著我們面給商場打了個電話。
“喂，你們的空調壞了嗎？”
哥哥臉色變得鐵青，把手機伸到父親面前。
“經理說沒有。”
院子里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
父親坐在摩托車上，大拇指不停攆著把手上的紋路。
我把老哥往后推。
“每天找爹的人那么多，你個個都認識嗎？你別耽誤他干活了行不行！”
我一邊推一邊使勁朝父親使眼色。
他明白了，踩了下離合，摩托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哥哥與我推搡，無意中抬起手臂，肘關節猛地一頂。
我飛了出去，撞碎了壇子，身下是一片殘渣。
“丫頭！”
父親從車上跳下來，兩只手懸在我肩膀上不敢碰。
我的胳膊肘滲出血水。
他回頭怒吼：“你這孩子！怎么對妹妹下這么重的手？”
哥哥有些動搖，但道歉的話還是沒能說出口。
父親把我攙回房間里擦藥。
我和父親坦白了那天晚上偷聽的事。
他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繼續給我包扎。
“你沒跟別人說過吧？”
“沒有，那天他們報號碼的時候，我立刻就把耳朵捂上了，什么也沒聽到，就怕不靈。”
“那就好那就好。”
看著他疲憊的臉，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爹，到時候別管彩票能中多少，咱都得把***住院費攢好，誰也不能動。
我只拿五千報名費，至于生活費和房租，我到國外自己想辦法。
剩下的你拿給哥做個小生意，只要他千萬別亂加盟就好。”
父親放下棉簽。
“傻丫頭！去國外研學多辛苦啊。
錢就是底氣，爹不會苦了你。
該給你多少就多少，剩下的才是他的。”
我們達成了一致，決定出門找哥說清楚。
只見我哥站在摩托車旁邊，手里握著一把剪刀，對準了剎車線。
“哎！”父親慌張喊道，“這車是我借的！”
哥哥不管不顧，一剪刀剪了下去。
“不把話說清楚就別想走……
爹，我本來想找表叔借錢，可他非要我過繼才肯給。
這筆錢真的很關鍵，我是舍不得您，才跟您開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