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萬，買你三年------------------------------------------，住院部三樓血液科。，沈霜霜靠在墻上，手機貼在耳邊，聽著電話那頭大伯母尖利的嗓音："霜霜啊，不是大伯母不幫你，三百萬？我們一家三口一年都掙不到這個數，你讓我們上哪兒給你湊去？再說了，念念那病就是個無底洞，治了也是白治……""大伯母，"沈霜霜打斷她，嗓子干得像砂紙磨過，"念念才十八歲，醫生說她***，只要找到匹配的骨髓——""找到找到，上哪兒找？骨髓庫排了多久了有消息嗎？"大伯母的聲音陡然拔高，"**媽走得早，我們拉扯你們姐妹倆長大已經仁至義盡了，現在你還要把我們往火坑里推？霜霜，做人不能這么自私！""啪"地掛斷了。，半晌沒有動。走廊盡頭有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輪子碾過地面發出骨碌碌的聲響，她慢慢把手放下來，屏幕上是通話記錄里一長串紅色的"未接通"。、二姨、表姐、大學室友、以前打工的老板……能打的電話她都打了，能借的錢她都借了，可三百萬對任何一個普通家庭來說都是天文數字，更何況是她們這種父母雙亡、靠低保和助學貸款撐到現在的姐妹倆。，把手機揣進兜里，推開病房的門。"姐！"，蒼白的臉上浮起兩團不正常的紅暈。沈念念瘦得厲害，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但那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跟她小時候一模一樣。"今天怎么這么晚？"念念往旁邊挪了挪，拍拍床沿讓她坐，"護士姐姐說我明天可以喝粥了，不是流食，是那種里面有米粒的粥！"，伸手替她把額前碎發別到耳后："那等你好了，姐帶你去吃火鍋，點特辣鍋底。""真的？拉鉤！"念念伸出小拇指，沈霜霜勾上去，指尖碰到她冰涼的皮膚，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把。她別開臉假裝看窗外："今天外面出太陽了，等會兒姐推你下去曬曬。""嗯！"念念乖乖點頭，又忽然湊近她，鼻子皺了皺，"姐，你身上怎么有煙味？你從來不抽煙的。"——剛才在樓梯間打電話的時候，旁邊有個病人家屬在抽煙，估計沾上了。她隨口編："隔壁張阿姨給的橘子，可能放久了有點味兒。"
念念沒追問，她向來懂事，知道姐姐最近為了她的醫藥費跑斷了腿，從來不主動提錢的事?？稍绞沁@樣，沈霜霜心里就越堵得慌。
陪念念吃完晚飯，等她睡下了，沈霜霜才輕手輕腳退出病房。主治醫生劉主任正好值班，把她叫到辦公室。
"沈小姐，**妹的情況……"劉主任推了推眼鏡，語氣斟酌，"骨髓庫那邊還是沒有匹配的消息，我們已經申請了加急全球查詢，但這個需要時間。保守估計，如果三個月內找不到合適供體，念念的病情可能會再次惡化。"
三個月。
沈霜霜站在辦公室里，感覺頭頂的天花板在往下壓。劉主任又說了什么她沒太聽清，只記得最后那句："費用方面，醫院可以再寬限兩周，但后續的治療和移植手術費用，至少要準備三百萬。"
三百萬。
她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初秋的夜風裹著涼意撲在臉上，她拉緊外套的領子，站在公交站臺前發呆。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是大學室友陳橙發來的消息："霜，我幫你問了一圈，最多能湊兩萬，你別嫌少……你最近還好嗎？"
兩萬。離三百萬差了一百五十倍。
沈霜霜打了兩個字"謝謝"，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一個"好"字。公交車來了，她沒上，轉身沿著馬路慢慢走。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腦子里亂糟糟的。
三百萬。她一個月工資六千五，****要攢三十八年。賣房子？她們家那套老破小掛在中介大半年了，連問價的人都沒有。去借***？她不敢想利息滾起來是什么后果。
就在她走到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路邊的電子廣告牌突然切換畫面——謝氏集團新總部大廈落成典禮的新聞正在滾動播出。畫面上那個男人站在頂層落地窗前剪彩，黑色西裝襯得肩寬腿長，側臉線條冷硬得像刀裁出來的，一雙眼睛隔著一整個屏幕都帶著壓迫感。
謝肆野。謝氏集團總裁，今年二十八歲，商界出了名的冷面**。他接手謝氏五年，把一家瀕臨破產的老牌企業做成了市值千億的商業帝國，手段狠辣，作風凌厲，圈子里沒人敢在他面前?；ㄕ小?br>沈霜霜盯著廣告牌上那張臉看了三秒鐘，腦子里突然閃過陳橙之前跟她八卦時隨口提的一句話——"謝肆野身邊從來不缺女人，但他有個怪癖你知道嗎？他只包養干凈的，據說他上一個助理，光分手費就拿了五百萬。"
她當時當笑話聽的，沒往心里去。
可現在站在秋風蕭瑟的路口，看著廣告牌上那個呼風喚雨的男人，她忽然覺得有個荒唐至極的念頭從心底某個角落鉆了出來，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
三百萬。三年。
她咬住了下唇。
第二天一早，沈霜霜請了假，翻出衣柜里唯一一條還算體面的白色連衣裙換上。裙子是三年前大學畢業時買的，洗過太多次，領口已經有些發黃，她拿粉底液抹了抹，勉強遮住。
謝氏集團總部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六***的玻璃幕墻大廈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門口的安保系統嚴得滴水不漏。沈霜霜在大廳就被攔了下來。
"小姐，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見謝總。"
前臺***下打量了她一眼，表情禮貌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謝總的日程排到下個月了，您可以留下****，如果有消息我們會通知您。"
"我真的有急事——"
"小姐，請不要為難我們工作。"
沈霜霜被請出大廈，站在門口的臺階上，秋天的太陽曬得她后頸發燙。她攥著背包帶子，看著進進出出的西裝革履的人群，每一個都像與她生活在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腿都麻了。就在她準備放棄的時候，一輛黑色邁**從地下**駛出，緩緩停在大廈正門口。
后座車窗降下來半截，露出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他正在打電話，修長的手指搭在窗沿上，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聲音低沉冷淡："那份**案壓到下周再說，讓法務部給我審清楚了。"
沈霜霜認出了他。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沖**階，在邁**啟動之前攔在了車頭前面。
司機急剎車，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在安靜的廣場上格外突兀。車里的男人被打斷了通話，皺著眉抬起頭來。
沈霜霜站在車頭前方，白色連衣裙的下擺被風吹得貼在小腿上，她臉色蒼白但眼神執拗，隔著擋風玻璃直直地看著后座那個男人。
保安已經沖過來了，有人拽她的胳膊，有人喊"你干什么的"。她掙了兩下沒掙開，正想開口喊，后座的車門忽然打開了。
謝肆野長腿邁下來，黑色手工皮鞋踩在地面上，不緊不慢地繞過車頭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了大半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她，那雙眼睛深得像潭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保安還在扯她，謝肆野抬了抬手，保安立刻松開了。
四周安靜下來。
他看著面前這個狼狽又固執的年輕女人——白色連衣裙廉價但干凈，頭發因為拉扯有些散亂，臉上沒有任何妝容，嘴唇因為緊張咬得泛白，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被逼到絕路的小獸，渾身的毛都炸著，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絕望。
"你是——"
"謝先生，"沈霜霜打斷他，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楚，"我能跟你談談嗎？就三分鐘。"
謝肆野沒說話，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攥緊的拳頭，又移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空氣凝滯了好幾秒。
然后他轉身，丟下一句——
"上來。"
沈霜霜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踉蹌了一步，跟上那個黑色西裝背影，鉆進了邁**的后座。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她聞到他身上清冽的冷杉味，混著高級皮革的氣息，鋪天蓋地地籠下來。
謝肆野坐在她旁邊，左腿疊右腿，胳膊搭在扶手上，目光平視前方。
"說。"
沈霜霜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掏出沈念念的病歷和費用清單，雙手遞過去。他沒有接，只是偏頭瞥了一眼，然后看著她。
"我妹妹病了，需要三百萬做移植手術。"她的聲音在這一刻出奇地平靜下來，"我愿意用三年——"
她頓了一瞬，指甲掐進掌心。
"用三年，換這三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