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追蹤------------------------------------------。。刀橫在膝上,等風停。斷塵刀不反光——暗灰色的刃口貼著石頭,溫度比空氣低了三成。從這里到谷倉門口四十七步。妖魔在里面。我聞到它了。腐爛的甜味,像放太久的藥草泡在水里。。。四十七步,不快。谷倉的木門半掩,門縫里透出的光不是日光——青白色,一閃一閃,像呼吸。妖魔自帶的磷光。。,背對著我。脊柱從皮下凸出來,一節一節。它呼吸很慢,每次呼氣都帶著磷光從嘴里溢出,照在上方的蜘蛛網上。。,只有半寸的聲響。妖魔聽到了——脊柱猛地繃直,磷光滅了。黑暗里聽到它的爪子在地面刮過去。它在轉身。。,刀尖過它的后頸,回收。三個動作。妖魔往左倒下去,像一袋濕沙。磷光滅了。谷倉全黑。。等血從刀身上滑下去。然后收刀。。刀身上一層薄薄的濕亮,是血。揮刀一次,出血量正常。低階。秦無藥沒騙我。。。守門的兩尊石像,神庭送的。眼睛空的。每次回來它們都在看。斷塵刀經過石像時刀身會微微發冷——神力感知。,老槐樹,推開正堂的門。
秦無藥坐在桌前。桌上放著一把算盤。他沒抬頭,右手撥了一顆珠子。
珠子撞擊的聲音很輕。
我匯報:"西區谷倉,低階,已斬。"
他點了點頭。拿起筆在任務冊上劃掉一行。劃完之后他在那行末尾畫了一個圈——很小的圈,直徑不到半寸。每次畫圈指尖都多頓一下。不像是猶豫,是習慣性停留。像在確認什么東西。
"還有事?"他抬頭。
他的眼神不冷也不熱。是農夫看鋤頭的眼神。
"沒有。"
轉身出去。到門口停了一下。
我數了算盤上的珠子。十七顆。
我是斬妖司第七代斬妖師,編號七·十七。第七代最后一個。算盤十七個位置,每代十七個。數了兩遍。對得上。我不確定為什么我要確認。
門外老槐樹上有一只灰鳥,不大,叫了一聲飛走了。
刀身上的血已經干了,暗褐色,和斷塵刀本身的暗灰色幾乎一體。
我從刀鞘里摸出布。沈青崖留下的。七年前他把斷塵刀交到我手上時,從懷里掏出這塊布。他說:"擦血。不用擦銹。"
沒問為什么不用擦銹。那年我十四歲。
現在我二十二。
刀身上的銹從刃口開始,漫到了第三十六道獵妖符。斷塵刀刀身一共七十二道符,每道對應一種妖魔的弱點。第三十六道符大概在刀身中部,伸手就能摸到。
蹲在井邊用布擦掉血跡。沒擦銹。銹被打濕后顏色變深,像舊皮革上的水漬。
井水倒映我的臉。二十二歲。瞳孔邊緣有一圈極細的灰色線。
回房間。從抽屜里拿出任務日志。格式:日期、地點、妖魔等級、斬殺結果。
翻開今天的頁,寫下:七月初五。西區谷倉。低階。斬。
盯著這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紙上除了這行什么都沒有。沈青崖的日志也這樣。日期和數量,沒有多余的東西。我以前覺得這是規矩。現在在想——他不寫多余的,是因為不想留下多余的。
合上日志。放在枕邊。
斷塵刀靠在床沿。第三十六道符在月光下微微反光。獵妖符的刻痕極淺,不到半毫米。銹蝕剛好填滿這些刻痕,沿著符文的走勢蔓延,一道接一道。
像一條很慢的河。
閉眼之前腦子里還在回響算盤珠子的聲音。一下。每次死一個斬妖師,撥一下。我來斬妖司七年,撥了多少下沒數過。但能數出至少六次。四年前是沈青崖。那一天秦無藥撥完珠子之后沒畫圈。他畫了一行橫線。
手放在刀柄上。握了七年,木紋已經貼合手指的形狀。
房間很安靜。老槐樹上沒有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