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第二晚，云庭會所把一張簽賬單發到我手機上。
湖景廳，三十桌，主賓位寫著我丈夫梁硯的名字，女主人那欄卻填著我資助了十八年的閨蜜蘇棠。
我握著手機坐了五分鐘，給蘇棠打電話。
“今晚在公司加班嗎？我聽說云庭新布置了花廳。”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她很快笑起來。
“我哪有錢去那種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還在趕方案呢?！?br>一個小時后，我拖著行李箱站在云庭試衣間門口。
蘇棠穿著我為三周年紀念宴訂的銀白禮服，裙擺下還踩著我丈夫親手挑的婚鞋。
她看見我，第一反應不是愧疚，而是伸手去擋胸口那枚梁家祖母綠胸針。
十八年友情，我替她交學費，給她找工作，把她從出租屋接進我的公寓。
她穿著我的禮服，等著做我婚姻里的新娘。
我沒有進去吵。
轉身下樓時，我撥通了家里的電話。
“媽，停掉梁硯那三間店的擔保，把蘇棠住的公寓也收回來。”
“對，我不要臉面了，我要賬。”
電梯門關上前，蘇棠從試衣間追了出來。
她一只手提著裙擺，一只手按著胸針，鞋跟踩得又急又亂。
“溫寧，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看著鏡面里她那張臉。
十八年前，她第一次來我家，穿著洗到發白的校服，坐在餐桌邊不敢夾菜。
我媽讓阿姨給她盛湯，她捧著碗，眼淚掉進湯里。
那天她說：“溫寧，以后你就是我親姐姐?！?br>現在，我的親姐姐穿著我的禮服，站在我丈夫訂好的湖景廳外，等我離開。
我問她：“梁硯呢？”
蘇棠喉嚨動了動。
“他去接客戶了?！?br>“什么客戶要你穿我的紀念宴禮服等？”
她的手指**胸針邊緣，指甲上貼的碎鉆刮出細響。
“這是他借給我拍宣傳照的，你別這么敏感?！?br>“宣傳照要訂三十桌？”
“公司最近不是要談大單嗎？梁硯怕場面撐不起來，才讓我幫忙?！?br>我點點頭。
“那胸針呢？”
她的臉色垮了半寸，很快又挺直背。
“梁阿姨****，說我戴著顯氣質。”
電梯到了。
我走進去，按住開門鍵，最后看她一眼。
“脫下來?！?br>蘇棠怔住。
“什么？”
“禮服，婚鞋，胸針。哪一樣不是你的，哪一樣現在就脫下來?！?br>她的臉漲紅，眼里含上淚。
“溫寧，你非要在這種地方羞辱我嗎？”
“你穿上它們的時候，沒覺得羞辱我？”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梁硯的聲音沉了下來。
“溫寧，你夠了?！?br>我松開電梯鍵。
門緩緩合上，我聽見他在外面說：“棠棠膽子小，你別嚇她?！?br>膽子小。
膽子小到敢把我的名字從簽賬單上劃掉。
膽子小到敢穿著我的禮服等他。
電梯下到一樓，我沒有回頭。
……
司機老陳把車停在門口，見我一個人出來，連忙下車接行李。
“小姐，回老宅還是回公寓？”
我說：“回婚房?！?br>老陳看了我一眼，沒多問。
車開出會所時，梁硯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按了免提。
“溫寧，你現在回來，把話說清楚?！?br>“說什么？”
“云庭那邊是我臨時安排的商務宴。棠棠穿禮服，是因為明天要給客戶看流程。你別把所有事都想得那么臟?！?br>我看著窗外的雨水。
“客戶叫什么？”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你管這些干什么？”
“你用我的會員卡簽賬，我問一句客戶是誰，不行嗎？”
梁硯的語氣硬起來。
“你以前不是這樣斤斤計較的人?！?br>“以前你沒有把我三周年禮服給別人穿。”
他壓低聲音：“那禮服閑著也是閑著。棠棠比你瘦，她穿出來效果更好?！?br>老陳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我笑了聲。
“還有嗎？”
“什么還有？”
“還有什么是她用著比我好的？”
梁硯不說話。
我替他答：“婚鞋，胸針，湖景廳，丈夫。”
電話里傳來蘇棠的哭聲。
“梁硯，算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幫你?！?br>梁硯立刻煩躁起來。
“溫寧，你聽見沒有？她已經被你嚇哭了。你現在回來道歉，明天的宴我還讓你坐主桌?！?br>“讓我？”
“不然呢？你這幾年吃穿用度，哪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