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廣達是我三年的老客戶，家里那臺老空調每年入夏都喊我去修。
今年高溫預警我勸他換機，他說對門阿彪便宜一千多，轉頭把單退了。
我提醒他：“那邊賣的是虛標翻新機，裝法也不規范，真遇上高溫，全白搭。”
他說：“你這一臺要兩千多拿我當冤大頭？人家一千一還包安裝。我不找你買了。”
退單那天，我站在店門口，看他領著整棟樓的人去了對面。
他從我身邊經過時還補了一句：“以后都不用你來修了。”
1、
“一臺空調連買帶裝兩千二，沈硯，你當我是冤大頭？”
我站在店里，手上還捏著這一季的報價單。
單子上寫得明明白白：兩千二百八，含標準安裝、含舊機拆卸、含三年保修。
壓縮機是新一代的，用電省，制冷猛，最要緊的是扛得住極端天氣——
這才是我一整個春天挨家挨戶敲門勸人換的理由。
“廣達哥，這行我做了十四年，什么時候坑過你們錢？”
”那我不跟你談。”他又抽出一根煙叼上，打火機按了兩下才著，
“對門阿彪那兒，同樣匹數，一千二拿下，隨便找個師傅裝裝就得了。你算算，我這棟樓十幾戶人，你倆這價格差多少？”
一臺差一千，十幾戶就是一萬多。
這還沒算他心里那本”能湊合就絕不換”的老賬。
我沒接他的話，轉身進里屋，從鐵皮柜里抽出一個磨得起了毛邊的牛皮紙夾子。”你翻啥？”他站在門口不進來，一只腳還搭在門檻外頭。
我把夾子攤在柜臺上。
三年的上門記錄，每一次給他家保養、加氟、清洗濾網，日期、故障描述、師傅簽字，一樣不缺。
最后一頁夾著一張檢測單——他家那臺老機的。
壓縮機啟停頻次嚴重超標，制冷劑衰減到不足三成，能效比早跌破了報廢線。
“廣達哥，你自己看。這機器十三年了，去年你就跟我念叨，說吹出來的是溫風。”
他眼皮都沒抬。
目光從我臉上滑過去，落在窗外對門那塊紅底黃字的大招牌上——
“阿彪家電，全城最低，買貴包退”。”我不看那個。你跟我講這些專業名詞沒用。”
他把煙灰彈在我剛拖過的地磚上，
“我就認一條：便宜才是硬道理。老機修修還能湊合吹一兩年，犯得著大動干戈全換新？”
“對門那機器是虛標匹數的翻新貨。”
”翻新怎么了？照樣出風。”他臉上那點笑收了，
“沈硯，你是不是覺得我老糊涂了，好糊弄？”
“你就是瞅準了咱這棟樓老機都到年頭了，想攛掇大伙一塊兒換新，好賺咱這一整棟的錢！你這心思，當我看不出來？”
我把夾子合上，沒再說一個字。
有些話，你說得再清楚，對方心里認定了一個理，就是聽不進的。
你越解釋，他越覺得你心虛。”我告訴你。”鄭廣達把煙頭在我滅煙缸里摁滅，站起身，
“這棟樓誰家換不換，我說了不一定算，可我的話，大伙兒還是聽兩句的。
你想賺這一棟樓的錢，沒門。”
他撂下這句，轉身走了。
2、
那天下午，鄭廣達沒閑著。
他在我們這棟樓的業主群里發了一長條語音，一副帶頭大哥的做派。
他勸：別聽沈硯忽悠，老機能湊合就湊合，實在不行去對門買便宜的，一樣吹，省下的錢夠給娃買多少奶粉。
他人緣好，在這樓里住了二十來年，是白事紅事都張羅、誰家漏水都幫著找人的那號人物。
他的話，比我這個開店的分量重。
本來跟我下了訂金要換新機的，一共六戶。
退單的電話，是蘇晴一個接一個接的。
她掛掉最后一個，看著我，眼神里全是無奈。
“鄭廣達在群里帶的頭。退了四戶，就剩兩戶還猶豫著。”
“我知道。”
“你也不去爭兩句？跟大伙兒把道理講清楚。”
”爭什么。”我把那幾張退單記錄從臺賬里抽出來，摞在一邊，
“他認定我要賺他們錢，我說破天他也不信。我越爭，他越覺得我做賊心虛。”
蘇晴嘆了口氣，沒再說。
第二天上午，鄭廣達真領著人去了對門。
我站在自家店門口，看他前頭帶路，后頭跟著王婆婆——
一個獨居的老**，還有二樓那對小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