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蘇慎言在**攤后廚切蔥花。,蔥圈均勻地散在砧板上,白綠分明。他右手握刀,左手抵著蔥白,指節抵住刀背側面,切到最后一截時手腕微微一擰,蔥圈像被撥散的珠子一樣滾進碗里。旁邊泡著的粉絲已經軟了,肉串在冰柜里碼了三層,調料罐按使用頻率排成一排——孜然、辣椒面、五香粉、白芝麻、蒜蓉醬。一切都是他三天前親手重新擺過的。“小蘇,外面三號桌加十串羊肉,五串雞翅,多放辣!”老板**聲音從簾子外面傳進來。“好嘞。”蘇慎言應了一聲,把蔥花碗推到一邊,從冰柜里抽出肉串,架在炭火上。火焰舔過肉串邊緣,油脂滴落,滋滋地響,煙裹著孜然味往上升。他翻轉竹簽的角度剛好,每面烤到微焦再翻,不緊不慢。“老魏**”,開在城南老夜市的中段,左邊是賣鐵板魷魚的,右邊是賣炒粉的,中間隔著三米寬的過道,人擠人的時候能聞到三種味道混在一起。蘇慎言在這里干了一個多月了——高考完第二天他就來了,老板娘問“你才考完不出去玩啊”,他說“玩也要花錢”。,他沒要。,刷了一層蜂蜜水,又撒了把芝麻。煙霧騰起來,他偏了下頭避開,余光掃**市入口的方向。七點半,人正多的時候,鐵板魷魚的鐵鏟聲、炒粉鍋的顛勺聲、遠處套圈攤的吆喝聲,全混在一片暖黃的燈光里。,端到三號桌。三個中年男人正就著啤酒聊**,他沒多聽,轉身往回走。,他瞥了一眼最角落的那張桌子。,面前擺著三瓶沒開的啤酒——瓶子是綠的,瓶蓋還封著,沒有動過的痕跡。桌上攤了一堆竹簽,大約三四十根,全空了。男生正低著頭,看手機屏幕,嘴里**一把口風琴,然后吹了一聲。。他停下來,皺著眉戳了戳手機屏幕,又吹了一段。。。那男生穿一件舊T恤,背后印著“X中登山社”幾個字,頭發有些長了,垂下來擋住半邊臉。他吹口風琴的方式很專注,嘴唇貼著琴嘴,手指在鍵盤上按得很用力,像在跟那首曲子較勁。,但說不上名字。。
風間徹今天是逃出來的。
“逃”這個字可能不太準確——他跟**說了“我出去吃個飯”,**說“你前天出去昨天出去今天還出去”,他說“高考完了,媽”,**說“那你早點回來”,然后他就出來了。他其實不餓。那三四十根竹簽是他從七點坐到現在的戰果,大部分是空嚼的——他把肉吃了,味都沒怎么嘗,腦子里全是口風琴的事。
他想吹好這首曲子。
手機屏幕上是父親手寫簡譜的照片,紙面泛黃,折痕很深,有一處被水洇過,模糊了一個音符。風間徹把那個位置空出來,根據前后調硬猜了三次,吹出來都不對。
他又吹了一段。
旁邊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一個拎著孩子的小學家長,表情介于“誰家孩子在練琴”和“還行不太難聽”之間。風間徹沒注意到。他吸了口氣,重新把口風琴抵在唇邊,手指按在鍵盤上。
副歌第二個音又低了。
“……不是這個鍵嗎?”他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聲,把口風琴拿下來看鍵盤,又抬頭看屏幕,挨個對齊指法,然后重新吹。
這次更差了。后面幾個音全亂了。
他把口風琴放在桌上,仰頭靠住椅背,閉著眼呼出一口氣。夜市的噪音涌上來——隔壁桌劃拳的喊聲、鐵板上的油爆聲、遠處不知誰家的孩子在大聲要烤腸。他聽著聽著,又睜眼看了看桌上的簡譜。
“等回來我告訴你名字。”
他拿起口風琴,又試了一次。
影山律站在夜市入口處,停了三秒。
他不喜歡這種地方。人太多,味道太雜,光線晃眼。他抬腕看了下表——七點四十二分。舊書店老板說那箱書是傍晚六點半收的,隨時可能被其他人翻走。他穿過人群的速度比旁邊的人快一截,肩膀微微側著,在縫隙間擠出一條路來,既不碰人也不減速。
舊書店在夜市尾端的一間小門面里,夾在一個賣襪子的攤和一個賣手機殼的攤中間。影山律走進去的時候老板正在看手機視頻,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自己翻啊”。他徑直走向柜臺側面那個紙箱。
紙箱里堆了大約二十本書,教材、小說、雜志混在一起。他逐本翻過去,翻到**本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封面上沒有書名,內頁第一頁用藍黑墨水寫了一行字——
“星隕之夜不是結束,是開始。”
筆跡潦草,但收筆用力,紙面微微凹陷。他翻到第二頁。是手寫的地形圖,沒有標地名,畫著等高線和箭頭,箭頭指向某個畫了圈的位置。他翻到第三頁。是對一段文字的抄錄,寫著“裂縫的垂直邊緣產生熱輻射接觸物表面出現鏡面現象持續時間約七分鐘”。
影山律合上筆記,抬頭看了一眼老板。“這本多少錢。”
老板看了一眼:“那箱一起的,不單賣。”
影山律沉默了兩秒。“整箱多少錢。”
“六十。”
影山律從口袋里掏出錢包。還剩八十三塊。他數出六十放到柜臺上,抱起紙箱,轉身走出書店。動作快,不猶豫。老板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也不討價還價”,他沒聽見。
他抱著紙箱走在夜市的人流里,紙箱頂住了他的下巴,他不得不微微仰頭看路。懷里那本筆記的封皮蹭著他的T恤,硬硬的。夜市的燈光從兩邊照過來,影子被拉得很短。他加快了腳步。
然后被人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誒?”
撞到他的人手里拎著一個白色塑料袋,袋子破了口,里面的東西嘩啦散了一地。影山律的紙箱被帶了一下,滑脫了左手,底朝天翻在地上,書撒出來三本。他穩住了箱子沒翻,但箱子里的書還是掉了幾本在地上。
那個人蹲下來幫他撿。
“對不起對不起,我這袋子破了,沒注意——”
影山律沒理他,蹲下去撿書。他先把那本筆記撿起來,查看了一下書頁——沒有彎折,松了口氣。再撿旁邊兩本普通書的時候,余光才掃到那個撞他的人。年輕男的,和他差不多的年紀,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把自己袋子漏出來的東西往回攏——里面全是蔬菜,西紅柿滾了兩個出去,正往人群腳底下鉆。
“你倒是幫我攔一下啊!”那男的頭也不抬地喊了一句。
影山律沒動。
那男的一邊喊一邊伸長胳膊去夠滾遠的一個西紅柿,差點被路過的人踩到,最后用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撲過去,終于把它撈了回來。他站起來,手里攥著那個西紅柿,下巴上蹭了一道灰,沖影山律咧嘴一笑:
“哥們,你書沒事吧?”
影山律看著他。“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西紅柿塞回破了的塑料袋里,然后用袖子擦了擦臉。“哎你這書——”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書脊,“《古刀銘文考》?你學這個的?”
影山律把書收進紙箱,沒回答。
那人也不在意,咧嘴一笑:“我叫蘇慎言。剛才真不好意思,這袋子太薄了。你——”
“那本筆記,你撿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夾頁?”
影山律打斷了他。
蘇慎言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撿起來的幾本。他翻開一本《民間方志匯編》抖了兩下,沒有。翻開一本《西南地理考》,沒有。“沒有夾頁。你丟東西了?”
影山律沒接話,把紙箱抱起來,轉身準備走。
“等等——”蘇慎言在后面叫他,“你要不要袋子?我這還有一個——”
“不用。”
影山律抱緊紙箱,走進人群里。蘇慎言站在原地看他走了幾步,然后低頭看了看自己破了的塑料袋,嘆了口氣。“西紅柿……還能吃。行吧。”
夜市人潮在他身后涌動著,暖黃燈光落了一地。
大約十分鐘后,事情發生了。
準確地說,是影山律走了大約三十米。夜市那條路走到一半,右手邊是一家賣鐵板魷魚的攤子,左手邊是一排矮桌,最里面那張是“老魏**”的角落。他抱著紙箱經過**攤的時候,余光掃到一張桌——桌上放著一把口風琴。
一個男生正對著手機屏幕皺著眉,嘴唇湊近口風琴,然后吹了一聲。
影山律腳步頓了一下。
那個調子他聽過。不是“聽過”的程度——他很肯定。
但他沒有停下來。紙箱太重了,他只想盡快走出這條街。
然后有人**一步擋在他面前。
“喲,小兄弟,你這抱的什么好東西啊?”
影山律抬眼。面前站著三個男的,年紀三十往上,臉上紅撲撲的,酒味隔著半米能聞到。說話的那個個子最高,大概比他高了半個頭,正低頭看著他懷里的紙箱。“書啊?這么多書,學生啊?高考完了吧?”
影山律沒有回答。他側了一步準備繞開。
高個子往同側移了一步,又擋住他。“別急著走嘛。我弟也剛考完,你哪學校的?”一邊說一邊把手伸過來,想掀紙箱的蓋子。
影山律后退了半步。“別碰。”
“喲,脾氣不小。”旁邊另一個胖一點的笑了,“小兄弟,你這抱著這么多書不沉嗎?要不要哥幫你抱一段?就一段。”
夜市的人流在他們身邊繞過,有人看了一眼,沒有停。
影山律的右手慢慢收緊,指節扣住了紙箱的邊緣。他的目光從三張臉上一一掃過,速度不快,像在記錄什么東西。高個子還在笑,嘴里的酒氣混著蒜味——他忽然伸手抓住影山律的胳膊,往自己這邊拽了一下。
“來嘛,看看你買的啥——”
紙箱傾斜了。上面的兩本書滑下來,一本砸在地上,一本被影山律用胸口頂住了。他的表情沒有變,但右肩已經微微下沉,重心往前移了半寸。
然后一只手從側面伸過來。
“啪。”
準確地說,是一串羊肉串。簽子頂端的肉還冒著熱氣,精準地拍在高個子手背上,油和辣椒面糊了他一手背。高個子“嗷”一聲縮回手,扭頭罵:“***——”
蘇慎言站在他側后方,另一只手里還端著一個不銹鋼托盤,上面擺著七八串沒上桌的烤串。他臉上掛著標準的服務生笑容——嘴角上揚,眼睛彎著,語氣和氣:“哥,這位是我朋友,剛才有點誤會,給個面子。”
高個子愣了一秒:“你誰啊你?”
“老魏**的。”蘇慎言下巴朝旁邊那桌點了點,“那桌我給你們上了兩扎啤酒,這單我請,高哥您坐下慢慢喝?”
胖的那個拉了拉高個子的胳膊:“算了算了,烤串攤的,都是做生意的……”
高個子甩開他的手,瞪了蘇慎言一眼。“***拍我手背?你那油——哎喲燙得——”
蘇慎言的嘴角還是彎著的。“對不起對不起,剛出爐的,我自己也燙。您放心,今天這桌的串都算我頭上,我一會兒再給您上盤韭菜,就當賠不是。”
高個子還在瞪他。
然后第三個人過來了。
風間徹走過來的時候,手里拎著一瓶沒開的啤酒。他步子不快,甚至有點晃——剛才坐久了,腿麻——但他走到影山律身邊的時候,把那瓶啤酒往桌上一擱,然后用身體擋在了影山律和高個子之間。
“哥,”他笑著說,“我朋友臉皮薄,您別跟他一般見識。要不這樣,我敬您一瓶?”
他把那瓶啤酒拿起來,拇指一挑就開了瓶蓋,然后仰頭喝了大半瓶,喝得嘴角流了半道啤酒沫也沒擦,喝完把瓶子往桌上一頓,沖高個子咧嘴笑:“請您的。”
周圍幾個攤子的老板都看了過來。鐵板魷魚的大姐手都停了,眼神在三個中年男和蘇慎言風間徹之間來回掃。
高個子看看蘇慎言臉上的笑,看看風間徹嘴邊的啤酒沫,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糊的辣椒油——氣焰矮了半截。“……行。”他轉身拍了一下胖的那個,“走了,換桌。”
三個人罵罵咧咧地走遠了。人群重新合攏,把那個空隙填滿了。
蘇慎言把手里那串“武器”——已經甩掉了半塊肉——放在桌上,呼出一口氣。“**。串都涼了。”
風間徹抹了把嘴邊的沫子,轉頭看向影山律。“你沒事吧?”
影山律的右手還扣在紙箱邊緣,指節泛白。他慢慢松開,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本掉落的書,彎腰撿起來,拍掉灰,放回箱子里。“沒事。”
風間徹:“他剛才拽你你也不喊一聲。”
影山律:“沒必要。”
風間徹看著他,沒再追問,轉而看向蘇慎言:“你是剛才拍串那個?你練過?”
蘇慎言:“我練過端盤子。手穩。”他蹲下去把掉在地上那串“拍過人手背”的羊肉串撿起來,看了看,嘆了口氣。“扔掉吧。臟了。”
風間徹笑了一聲。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會往下彎,臉側那點被口風琴壓出來的紅痕跟著舒展了一下。“你叫什么?”
“蘇慎言。謹慎的慎,言語的言。”他站起來,低頭看看自己手里的托盤——肉串還在,但剛才經了那一手,沒幾串能吃了。“你呢?”
“風間徹。風間是姓,徹是徹底的徹。”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影山律。
影山律抱著紙箱,沉默了兩秒。“影山律。”
“影山?三個字?”風間徹撓了撓頭,“你這個姓……不太常見。”
“嗯。”
蘇慎言看了看他的箱子。“你剛才掉了的那本書,是講刀銘文的?”
影山律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嗯。”
“你也練劍?”風間徹眼睛亮了,“我練劍道!你練什么的?古流還是現代——”
“現代。”影山律的嘴比腦子快了一點。他本來不想說的。
風間徹一下子高興了:“我也是!你哪學的?有沒有考段——”
“風間。”蘇慎言打斷他,“人箱子要掉了,你讓人先放下來。”
風間徹低頭一看——影山律的胳膊確實在微微發抖。那箱書少說二十斤,抱了十幾分鐘了。
“對對對,你先放——桌上有位置!”風間徹轉身把那堆竹簽和空啤酒瓶劃拉到一起,騰出半張桌子。“放這兒放這兒。”
影山律遲疑了一下,還是把紙箱放下了。箱子落桌的時候發出一聲沉響。
風間徹拉了把塑料凳坐下來。“你們倆——剛才是真的不認識還是……”
蘇慎言把托盤放一邊,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昨天之前不認識。”
風間徹:“昨天?”
蘇慎言:“昨天是這個意思——今天之前不認識。”
風間徹點了點頭:“那我跟他也今天之前不認識。等于說咱們仨今晚第一次見?”
影山律站在桌邊,沒有坐。他看著面前兩個人——一個正仰頭把剩下的半瓶啤酒往嘴里倒,一個正低頭檢查托盤里哪串還能吃。他站了一會兒,然后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嗯。”
風間徹放下酒瓶,擦了把嘴:“那今晚挺有意思的。”
“你那是口風琴?”蘇慎言忽然問。
風間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把琴。“嗯。在練一首曲子。”
“我剛才聽見了。走調的那個。”
風間徹的表情僵了一瞬:“……那是練習!練習走調不算走調!”
蘇慎言沒忍住笑了一下:“那你練成了嗎?”
風間徹又拿起口風琴,猶豫了一下。“有一段總是吹不好。”他翻開手機屏幕給蘇慎言看,“這個音,我按對了但吹出來偏低了,是不是氣息的問題?”
蘇慎言掃了一眼簡譜:“你把嘴巴再圓一點試試。送氣別太猛。”
風間徹半信半疑地拿起口風琴,調整了一下嘴型,吹了那個音。這次對了。他眼睛一亮。
“你學過?”
“以前福利院有個老師教過一點。”蘇慎言說,“你練的是哪首?”
風間徹把手機收回去:“我不知道名字。我爸留的譜子。”
他說“我爸留的”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常。但影山律抬頭看了他一眼。
風間徹沒有注意到影山律的目光,他正沉浸在“那個音終于吹對了”的興奮里。“我再試一遍整首!”
他把口風琴抵在唇邊,閉上眼,開始吹。
夜市的聲音還在涌。鐵板魷魚的油鍋滋滋地響,遠處有人在討價還價,三個中年男人換了張桌還在劃拳。但這些聲音在風間徹吹響第一個音的時候仿佛矮了一層——不是消失了,是退遠了。
他這次沒有看譜。
從第一個音到最后一個音,順暢,完整,沒有走調。副歌第二處的那個音他吹得穩穩的,甚至比原譜多了一點尾音的上揚。
蘇慎言聽完了整首。他手里那串涼掉的羊肉串舉了半天沒送進嘴里。
影山律也在聽。他的視線落在桌面某個點上,但耳朵在跟那首曲子走。當最后一個音落下去的時候,他的拇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極輕,像是對拍子的一種下意識的確認,除了他自己沒人看見。
風間徹把口風琴拿開,睜開眼,哈了一聲:“這次行了吧!”
蘇慎言把羊肉串放下,說:“這調子我好像在哪聽過。”
風間徹眼睛一亮:“對吧!我也覺得!就是死活想不起來在哪聽的!”
影山律沒有說話。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夜空——夜市的燈光太亮了,天上什么也看不見。
蘇慎言站起來:“行了我先回去干活了,老板娘該罵了。”
“等等。”風間徹叫住他,“你這——不忙的時候還能出來坐坐嗎?”
蘇慎言回頭看他。“干嘛?”
“我想學那個口型!”風間徹指著他,“你教我怎么吹!”
蘇慎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請我吃串我就教。”
風間徹:“你這不就在串攤嗎?”
蘇慎言:“那也得有人付錢啊。”
影山律忽然開口:“我付。”
兩個人都轉頭看他。
影山律面不改色:“箱子里壓壞了三本書的封皮,算賠償。”他從口袋里摸出剩下的二十三塊錢,放在桌上。“夠嗎。”
蘇慎言看了眼那二十三塊,又看了眼影山律的表情。“……你先留著吧。”
他轉身鉆進后廚的簾子里。老板**聲音從里面傳出來:“小蘇你去哪了!五號桌的串呢!”
“來了來了!”
風間徹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然后轉頭看影山律。“你一會兒怎么回去?”
“公交。”
“哪路?”
“10路。”
“我也坐10路!”風間徹一拍桌子,“咱倆順路!”
影山律看了他一眼。“你坐10路去哪個站。”
“城南客運站那邊。你呢?”
“……城南客運站。”
風間徹啊了一聲,然后笑起來。
影山律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嘴角自己沒忍住抖了一下,立刻被他壓了回去。他別過臉,看向夜市盡頭那片被燈光暈染成橘紅色的天空。
什么都沒看見。但他知道,那個黑色,那個湖面一樣不反光的黑色,他見過不止一次了。
風間徹把口風琴收進口袋里,然后拿起桌上那三瓶從頭到尾沒開過的啤酒:“這個放太久了,不冰了。”他拎著三瓶酒站起來,“老板!老板你這酒能退嗎——”
老板娘從簾子后面探出頭:“沒開瓶才能退!”
風間徹:“沒開!三瓶都沒開!我就擺著看的!”
“那你擺著看干什么——小蘇!你去幫他退一下!”
蘇慎言的聲音從后廚傳出來,悶悶的,像正咬著什么東西:“知道了——”
風間徹站在**攤前,拎著三瓶啤酒,回頭沖坐在角落的影山律咧嘴笑了一下。
影山律沒有笑。但他把椅子往桌子外側挪了挪——空出了一個位置。
精彩片段
網文大咖“狐崎潮”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燒烤攤的星星裂開了》,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小說,蘇慎言影山律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夜市------------------------------------------,蘇慎言在燒烤攤后廚切蔥花。,蔥圈均勻地散在砧板上,白綠分明。他右手握刀,左手抵著蔥白,指節抵住刀背側面,切到最后一截時手腕微微一擰,蔥圈像被撥散的珠子一樣滾進碗里。旁邊泡著的粉絲已經軟了,肉串在冰柜里碼了三層,調料罐按使用頻率排成一排——孜然、辣椒面、五香粉、白芝麻、蒜蓉醬。一切都是他三天前親手重新擺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