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老爺子當了三年護工。
**人嫌老爺子臭，嫌他拖累，盼著他早點斷氣。
只有我每天給他擦身、翻身、換尿墊，把他當個人。
他臨死前，抓著我的手，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小姜.....我對不起你.....”
“柜子最底下那層，有個牛皮紙袋，是給你的。”
“小心他們......”
1
溫老爺子咽氣的時候，**老宅的鐘剛敲過十二下。
醫生拔掉儀器，低聲說：
“節哀。”
**人站了一屋子。
可真正哭的人沒幾個。
**大爺溫承禮第一句話是：
“通知賀律師了嗎？”
二小姐溫曼捂著鼻子：
“先把屋里收拾了吧，這味兒太重。”
三爺溫啟年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嘆氣。
“爸也算解脫了。”
解脫。
這兩個字真輕巧。
癱在床上三年的人，不是他們擦身。
不是他們凌晨兩點起來看尿袋是不是滿了。
他們當然能輕輕松松說一句解脫。
我站在床邊，掌心還留著溫老爺子抓我的力道。
陳峻走到我身后，低聲問：
“老爺子剛才跟你說什么了？”
我警惕看著他：
“他說他死不瞑目。”
陳峻看著我。
他是我丈夫。
結婚五年。
我在**照顧癱瘓老人，他在**當保安隊長。
我們住在后院最潮的傭人房里。
他常說：
“姜檀，再忍忍，等攢夠錢，我帶你走。”
我忍了五年。
忍到今天，才知道他想帶我走的路，是青硯山那條斷崖路。
陳峻伸手扶我。
“你臉色不好，去休息一下。”
我避開他的手。
“我還要給老爺子換衣服。”
溫曼立刻接話：“對，姜檀做慣了，讓她弄。”
她說完還往后退了一步。
好像床上的不是她親爹，是一團臟東西。
我低頭替溫老爺子擦臉。
我給他剃干凈胡茬，擦凈手指，把指甲修平，又換上那套他年輕時最喜歡的壽衣。
溫承禮站在門口催：
“快點，殯儀館的人等著。”
我沒理他。
人活著的時候沒體面，走的時候，我得替他留一點。
忙到凌晨三點，靈堂搭起來。
白幡垂下。
黑白遺照掛在正廳。
照片里的溫老爺子一看就是年輕時說一不二的人。
可后來呢？
后來他連喝口水，都要看別人臉色。
我回到傭人房，剛坐下，陳峻端著一碗湯進來。
白瓷碗。
湯色淡黃。
熱氣往上冒。
“我讓廚房給你燉的安神湯。”他把碗遞到我面前，“你熬了一晚上，喝了睡會兒。”
我看著那碗湯。
耳邊是溫老爺子臨死前破碎的聲音。
小心他們。
我抬頭，沖陳峻笑了一下。
“你什么時候這么體貼了？”
他皺眉：“姜檀，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
我接過湯，吹了吹。
陳峻站在旁邊，沒有走。
他在等我喝。
我低頭抿了一口，湯碰到舌尖的瞬間，我壓著沒咽。
轉身拿紙巾時，吐進袖口。
“有點燙。”
“慢慢喝。”他說。
我點頭。
又假裝喝了兩口。
等他出去接電話，我把剩下的湯倒進洗手間的小藥瓶里，袖口剪下來塞進保鮮袋。
最后一點湯底，我隨手倒進院角那盆半枯的蘭草里。
天剛亮，院子里傳來一聲慘叫。
是貓。
我跑出去時，它倒在那盆蘭草旁邊，四肢抽搐，嘴邊都是白沫。
沒多久，它不動了。
陳峻也出來了。
他看了一眼，語氣平淡：
“估計吃了老鼠藥。”
我問：
“老宅什么時候放老鼠藥了？”
他眼神頓了一下。
“這么大宅子，我哪知道。”
我蹲在貓旁邊，手指冷得發僵。
那碗湯，真有問題。
陳峻從身后拍了拍我肩膀。
“別看了，晦氣。”
我慢慢站起來。
我只是看著他，輕聲說：“陳峻。”
“嗯？”
“頭七之后，我們走吧。”
他明顯松了口氣。
“好，我正想跟你說。到時候我帶你去青硯山散散心。”
青硯山。
懸崖。
我點頭。
“好啊。”
2
**人比我想象中更急。
溫老爺子****，他們已經開始商量遺產。
香燭燒了一整夜。
溫承禮坐在側廳里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賀律師明天必須來，不能再拖。”
溫曼一邊哭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