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珠峰向導十年,我接到害死父親兇手的求救電話
作為常年往返珠峰死亡區的高山向導,我接到了一通緊急求援電話。
北坡八千三百米突發暴風雪,一名六十歲的女人被困在第二臺階下方,疑似腦水腫,氧氣只剩半小時。
十年前,我父親也死在那條下撤路上。
那時身為登山隊負責人的男友陸時衍親口答應我。
“放心,有我在,一定把**帶回來。”
可最后被帶回來的,只有父親凍僵的遺物。
后來我才知道,他為了幫沈書意拍攝紀錄片,不顧父親阻攔執意帶隊登頂珠峰。
甚至為了節目效果,親手剪斷了父親的安全繩。
事后,陸時衍紅著眼說風太大,他盡力了。
而沈書意,也靠著那部紀錄片拿下大獎。
從那天起,我辭去工作,重新走上雪山。
十年來,我帶回過無數被困在風雪里的人,卻連父親的遺體都沒找到。
可今天,救援中心把遇險者資料發到我手機上。
那個跪在營地外崩潰求救的女人,我認得。
我把衛星電話扣在桌上。
“這次救援,我不去。”
......
“姜向導,您開什么玩笑呢?”
救援中心的調度員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懂我的話。
“上個月北坡冰裂縫塌陷,兩個商業隊被困,您帶著四個人頂著夜風上去,硬是把最后一個缺氧昏迷的隊員背回來了。您可是整個北坡最專業的向導。”
他停了幾秒,語速明顯快了。
“這種救援,您跟我說您不去?”
“我沒開玩笑。”
“姜向導……”
“我是認真的。這次救援我不接,立刻協調別的隊,別在我這里浪費時間。”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可還沒等我摘下氧氣面罩,帳篷的簾子就被人從外面掀開。
營地負責人宋嶼沖進來時,眉毛上還掛著霜,喘得胸口起伏。
“姜禾,你先別急著走。”
“宋隊,沒什么好說的。”
“你聽我講完。”
他反手壓住帳篷簾子,像是怕風雪灌進來,也像是怕我直接離開。
“人被困在第二臺階下方,疑似腦水腫,同行向導已經失溫,氧氣只剩半小時。普通隊伍根本上不去,整個營地只有你熟那條下撤路。”
“那就等天氣窗口。”
“等不了!”宋嶼聲音發緊,“風速還在漲,她撐不到天亮。”
我垂眼檢查腕表,沒有接話。
宋嶼急得往前一步。
“你是不是擔心隊員不夠?我給你調最好的協作,氧氣瓶、固定繩、備用頭燈,全部按最高標準配。你要什么,我都給你。”
“不是裝備問題。”
“那是什么?”
“個人原因。”
“個人原因?”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山上困著的是個活人,你跟我說個人原因?”
此時,我拒絕救援的消息已經傳開。
幾個向導和隊員站在帳篷外,壓低聲音議論。
“姜向導平時不是最拼命嗎?今天怎么不去了?”
“那可是腦水腫,再拖真會死人的。”
“再大的仇,也不能拿人命賭氣吧。”
我沒什么表情,只抬頭看了一眼掛在帳篷頂上的風速儀。
“宋隊,你又浪費了三分鐘。”
“這次救援我不接。你可以找別人,時間不等人,建議立刻出隊。”
我繞過他,彎腰去拿自己的登山包。
人群里忽然有人說了一句。
“姜向導,你父親當年不也是死在北坡嗎?你最知道等救援是什么滋味,怎么能見死不救?”
我的手猛地一頓。
心臟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連呼吸都滯了一下。
桌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
遇險者照片里,六十歲的女人裹著紅色羽絨服,站在珠峰大本營的經幡下,笑得意氣風發。
她身后那面旗子,我見過。
十年前,沈書意拍那部紀錄片時,也舉過一面一模一樣的旗。
我閉了閉眼。
如果當年陸時衍沒有剪斷那根安全繩,父親是不是也能等到救援?
帳篷外忽然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白色沖鋒衣的女人跌跌撞撞沖進來,懷里抱著一只氧氣面罩,臉上全是被風吹干的淚痕。
她抓住最近的協作,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主救援向導呢?求求你們,讓她救救我媽!”
協作下意識看向我。
沈書意順著他的視線望過來,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你就是姜向導?”
我沒有回答。
她卻已經踉蹌著沖到我面前,手忙腳亂地拉開背包,把***和一沓現金全都倒在我腳邊。
“有什么不能去的?”
“你不就是要錢嗎?來,說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