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也是重生------------------------------------------。斷崖上垂落的藤蔓掛著水珠,一滴砸在厲峰的眼皮上,冰涼得像蛇信子舔過皮膚。。,一縷金紫色的電弧無聲無息地炸開,又隱沒在眼底的黑暗中。。,從皮到骨,從每一根神經末梢到最深處的靈魂內核,疼得像有人用燒紅的鐵釬一寸寸刮過他的骨髓。厲峰想嘶吼,喉嚨里卻只能發出砂紙摩擦般的嗬嗬氣聲。他蜷縮在碎石與泥濘中,十指摳進濕冷的泥土,指甲蓋翻起也無知無覺。。,霸道,滾燙如熔巖。那股能量像一頭被囚禁了千年的野獸,在他經脈中嘶吼奔突,所過之處血肉崩裂又愈合,愈合再崩裂。他聽見自己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老樹在暴風中一寸寸扭曲、折斷、又以一種更堅韌的姿態重新生長。。,帶著青樓脂粉的膩香。他記得自己把玩著一塊琥珀色的膏狀物,旁邊有人諂媚地說"少爺這可是千年鯨膠",然后他吞了下去,然后——。。死在一群**和老*驚惶的尖叫聲里。死在黑虎宗無人問津的角落,連收尸都只派了兩個下人。。那個叫厲峰的少年短暫而荒唐的一生,走馬燈似的掠過:黑虎宗宗主的親弟弟,家傳黑虎武魂,先天魂力**。父親早逝,兄長忙于宗門事務,族中長老看他如看一塊扶不上墻的爛泥。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流連青樓楚館,醉生夢死,用脂粉與酒香麻痹那點殘存的自尊。族人們漸漸習慣了他的存在等于不存在,連最忠心的老仆都開始克扣他的月例。。然后他死了。。,與前者撕扯、碰撞、融合。他記得自己叫張猛,記得黑虎拳三十六式一招一式拆解時的風聲,記得鐵砂掌拍碎青石板時虎口迸裂的血,記得書房墻上那幅泛黃的黑虎圖——那頭虎的眼神像活的一樣,盯著看久了會覺得魂魄都要被吸進去。
他被吸進去了。肉身粉碎,靈魂在虛無中飄蕩。然后是一頭威風凜凜的黑虎張開大口,然后是無邊黑暗,然后是——
雷。
厲峰的脊背猛地弓起,像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記憶深處炸開一片刺目的白,九百九十九年變異黑煞虎渡劫時的天威,煌煌如天神降怒。那道雷霆劈下來的時候,他正被黑煞虎的"噬魂"神通拉扯,三個殘缺的靈魂——張猛、厲峰、黑煞虎——在雷光中糾纏、崩碎、熔煉。
然后他變成了"他"。
紫色的光芒從厲峰胸口透出來,越來越亮。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看見自己的武魂在胸腔中浮現:一頭通體漆黑的猛虎,皮毛之下隱隱有暗紫色雷紋流動,虎目開闔間金紫電弧噼啪作響。黑虎虛影張口無聲咆哮,一道紫色魂環從它腳下緩緩升起,懸浮在厲峰頭頂三尺處,旋轉,沉降,最終沒入他的眉心。
第一魂環,紫色。千年。
厲峰喘著粗氣,額角青筋暴突。鯨膠的藥力還在瘋狂淬煉他的體魄,每一輪沖刷都像剝皮抽筋。但新生的黑煞虎武魂在體內盤踞下來,那股雷劫淬煉后的靈魂之力開始接管局面,引導著狂暴的藥力有序地滲透進骨骼與肌肉。
他感覺到力量。
十六級魂力在經脈中奔流,比記憶中那個先天**、魂力不到十級的廢物強了何止十倍。黑虎拳的招式在腦海中浮現,與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交融、嬗變,化為一套全新的技擊之法。他隱約明白那是什么——自創魂技,黑虎三十六擊,脫胎于傳武世家的畢生所學,卻與斗羅**的魂力體系完美嵌合。
還有那個魂技。
"魂煞。"厲峰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嗓音嘶啞卻帶著某種沉甸甸的分量。方圓六十米,黑色煞氣籠罩,屏蔽感知,吸收魂力。千年魂環賦予的千年魂技,霸道得令他陌生。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粗大,掌心厚實,布滿新生的繭,那是鯨膠淬體時撕裂又愈合的痕跡。這雙手和記憶中厲峰那雙養尊處優、連劍都握不穩的**爪子截然不同。
不,不對。那雙手也是"他"的。現在這具身體是他的,這個十六歲少年的軀殼,被雷劫、被鯨膠、被三個靈魂的融合重塑成如今的模樣。
懸崖上方傳來窸窣聲響,還有壓低了嗓門的爭執。
"你確定摔在這兒了?這底下全是石頭和爛泥,黑燈瞎火的萬一找岔了位置——"
"錯不了!老子在崖頂上拿石頭做了記號的,看見那棵歪脖子松樹沒?就正底下。快快快,趁天沒全黑趕緊摸完走人。賭場那幫打手說了,今晚再還不上錢,剁老子一只手。"
"可……可那是少爺的尸首,咱們已經拿了錢袋了,還要下去扒?"
"你傻啊?他身上穿的衣裳料子都是好貨,扒下來當幾枚銀魂幣不成問題。再說萬一腰里還別著什么值錢玩意兒——你小子賭債不想還了?"
兩個黑虎宗雜役的聲音在斷崖上飄蕩,帶著算計與刻薄。繩索摩擦巖石的沙沙聲越來越近,顯然這兩人是打算下來摸尸的。
厲峰慢慢坐直了身體。
體內鯨膠的最后一輪淬煉正在收尾,狂暴的能量漸漸溫馴,融入四肢百骸。他握拳又松開,感受著陌生而澎湃的力量在血管中奔涌。紫色的第一魂環沉寂在眉心深處,黑煞虎武魂伏在識海中,虎目幽深。
他抬起頭。
雨后的陽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在斷崖底部投下斑駁的光影。兩個雜役的身影正在藤蔓間晃動,越來越近。
厲峰嘴角動了動。
那不是厲峰會有的表情。十六歲的紈绔子弟至死都帶著一股頹喪的軟弱。而此刻巖石上坐著的少年,眼底沉著某種經年累月磨礪出的冷厲——黑虎拳第三十六代傳人張猛,在另一個世界與人搏殺半生,將一門拳法練到登峰造極的武者。
"有點意思。"他用氣聲說。
陽光落在他肩頭,照出皮膚下隱隱流動的紫黑色紋路,像虎紋,又像雷痕。遠處落日森林深處傳來獸吼,驚起一片飛鳥。
斷崖下的少年站起身,碎石從衣擺簌簌落下。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抬頭望向正攀援而下的兩個雜役,眼神平靜得像兩潭深水。
那水下有雷光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