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半,我剛在社區服務中心關上收費窗口,同事周蓉就在工作群里點了我的名。
「小林,明晚你替我值班,我女兒舞蹈匯演,家里沒人陪。」
我看著手機,手背上還沾著剛換下來的打印紙灰。
明天傍晚,我爸要去市殘聯復核視力證明。號排了二十多天,過期就得重新等。
「周姐,我明天要陪我爸辦復核,換不了。」
群里停了幾秒,主管田姐發來一句。
「你單身,家里沒孩子,時間總比周蓉寬裕。」
周蓉立刻接上。
「就是啊,**只是眼睛不好,又不是離了你不能活。」
我盯著那句話,指節在屏幕邊緣硌出一道白印。
半小時后,排班表被改了。我的名字頂在夜班欄里,周蓉在群里發了個抱拳表情。
第二天深夜,我從收費窗口抬頭時,手機上彈出鄰居的消息。
「林晚,**在服務中心門口摔了,雨太大,他一直喊你的名字。」
……
我抓起傘往外跑,剛離開座位,窗口外排隊的業主就拍起玻璃。
「喂,我停車費還沒交完,你跑什么?」
我回頭看了一眼屏幕,收費系統還停在繳費頁面。
田姐從辦公室探出頭,嗓門比雨聲還尖。
「林晚,你干什么?夜班窗口不能沒人。」
我說:「我爸摔了,就在門口。」
她拎著保溫杯走過來,杯蓋敲在柜臺上。
「門口有保安,有鄰居,你出去有什么用?」
「他看不見。」
「看不見更不該到處亂跑。」田姐看向排隊的人,「你先把這一波辦完。」
外頭雷聲壓下來,玻璃門被風吹得抖。
我聽見老錢在門口喊:「小林,**額頭流血了,你快出來看看。」
我把手里的收費單推回給業主。
「抱歉,您稍等兩分鐘。」
那男人把單子往窗口里一塞。
「我等不了,我明早還要出車。你們服務中心就這個態度?」
田姐立刻接話。
「是她個人態度問題。林晚,坐回去。」
我沒坐。
我沖到大廳門口,雨水順著臺階往下淌。我爸坐在花壇邊,白色盲杖滾在排水溝旁,褲腿全是泥。鄰居徐阿姨舉著傘,手忙腳亂地拿紙巾按他的額頭。
「晚晚。」我爸聽見腳步聲,先伸手找我,「你別急,我沒事。」
他一說沒事,我眼淚差點砸下來。
「誰讓你來的?」
他把手往回縮,像犯錯的小孩。
「我打你電話沒人接,就想著來窗口等你下班。殘聯那邊說,明天復核材料還差一張社區證明,我怕耽誤你,就自己來問。」
我看向服務中心大廳。
證明窗口白天才開,夜班只有繳費窗口。
這些我都在群里說過。田姐知道,周蓉也知道。
田姐撐著傘走到臺階下,嘴上說著關心,眼睛卻掃著門口幾個舉手機拍視頻的業主。
「老人家怎么這么不小心?小林,你先把人扶到旁邊,別擋門。」
我扶住我爸。
他左腳一落地,疼得抽了一口氣。
徐阿姨急了。
「還扶什么,叫車去拍片啊。」
田姐抬手攔我。
「林晚,你要是現在走,夜班短款、業主投訴都算你的。」
我說:「我爸受傷了。」
「那也是你家的私事。」田姐壓低聲音,「成年人要分得清輕重。」
她這句話把我心里最后一點猶豫砸碎了。
我把工牌摘下來放到柜臺上。
「好,今天的窗口我關。短款也好,投訴也好,誰改的排班誰來解釋。」
田姐臉色一沉。
「你威脅我?」
我沒有回她,扶著我爸往雨里走。老錢把盲杖撿起來塞到我手里,小聲說:「小林,剛才**進門時,我在崗亭看到周蓉了。」
我腳步停住。
「她不是去看女兒匯演了嗎?」
老錢抹了一把臉上的雨。
「她開車來的,停了不到五分鐘。**問證明窗口,她說你在里面忙,讓他站門外等。雨大,她沒扶。」
我爸握著我的手緊了緊。
「晚晚,別問了。」
我看著街邊水光里晃動的車燈,忽然明白這不是我第一次退讓,也不會是最后一次。
只要我今天再咽下去,明天還會有人把自己的孩子、飯局、逛街、偷懶,全壓在我和我爸身上。
我扶我爸上了徐阿姨叫來的車,手機在口袋里震個不停。
工作群里,田姐發了三條語音。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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