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死人留下第一道鎖
林向晚差點在***葬禮上,簽下一份能把自己賣干凈的文件.
那支筆已經被塞進她手里.
黑色中性筆,筆帽上有一圈被牙咬過的白印.她舅舅***遞過來時,還順手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簽這兒."
他說得很輕,像怕驚擾了供桌后面的遺像.
文件第一頁寫著：
《后事及房屋相關事務**委托書》.
標題很長,也很體面.
長到林向晚第一眼只看見"后事"兩個字,沒注意后面還跟著"房屋相關事務".
靈堂里冷氣開得很足.
白菊花擺滿兩側,電子香爐亮著紅點,母親陳玉蘭的黑白照片掛在正中.照片里的她穿著深藍色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亂,嘴角沒有一點笑意.
像她活著時一樣.
不好親近,不好說話,也不好愛.
林向晚握著筆,指尖發涼.
***彎著腰,指著簽名欄.
"向晚,**走得急,后面事多.殯儀館、墓地、街道、老房子那些手續,你一個小姑娘哪里跑得過來?舅舅替你辦."
旁邊的姨媽王麗琴立刻接話,哭腔熟練得像排練過.
"是啊,你舅舅這些年為了**,跑醫院、跑社區、跑繳費窗口,腿都快跑斷了.**要不是靠你舅幫襯,哪撐得到今天?"
這話一出,周圍親戚紛紛點頭.
"建國這些年是真不容易."
"玉蘭脾氣那么硬,也就建國還肯管她."
"向晚啊,你可不能人一走,連親舅舅都防著."
這些話,林向晚聽了很多年.
每次母親住院,***總會出現在醫院.
他拿著一沓繳費單,在走廊里皺眉抽煙.
他會在親戚群里發語音：
"我姐又住院了,我先墊著吧,誰讓我是她弟."
他會在林向晚趕到醫院時,拍著她肩膀說：
"**這個人嘴硬,什么都不肯跟你說.你別怪她,她也難."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里,林向晚真的以為,母親這幾年是靠***撐著.
她甚至因此更恨陳玉蘭.
恨她一邊跟自己要錢,一邊又對舅舅低頭.
恨她一輩子被娘家拖累,到老還改不了.
恨她明明過得亂七八糟,卻總有臉來管自己的婚事.
三天前,她和母親最后一次吵架.
陳玉蘭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像墻,手背上扎著針,氧氣管勒在臉上.
她攥著林向晚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你不能嫁周景川."
林向晚當時氣得發抖.
"媽,你能不能別再控制我了?我都二十九了."
陳玉蘭盯著她,聲音啞得厲害.
"我不是控制你."
她喘了好幾下.
"我是在救你."
林向晚把手抽回來.
"你每次都這么說."
那是她們最后一句完整的話.
第二天凌晨五點二十三分,醫院來電話.
陳玉蘭搶救無效.
第三天,葬禮.
現在,母親的弟弟、妹妹、遠房親戚、鄰居,還有她的未婚夫周景川,全都站在靈堂里,勸她簽字.
周景川站在她身后.
他穿著黑色西裝,眼下有淡淡青色.葬禮這幾天,是他陪她跑殯儀館,接親戚,安排車,訂飯店.
所有人都說,她命好.
母親一輩子婚姻不順,女兒總算遇到個靠譜男人.
周景川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
"晚晚,別硬撐了."
他的聲音永遠溫和,像一杯剛好能入口的水.
"這些手續你不懂,交給舅舅處理也好.今天先把阿姨送走,別讓她走得不安生."
林向晚低頭看著文件.
第一頁是后事處理.
第二頁是費用結算.
第三頁開始,字變得密起來.
"代為**房屋資料調取."
"代為參與舊改咨詢及預審."
"代為提交補償相關材料."
"代為接收通知及簽署階段性文件."
她看得很慢.
可旁邊的人催得很急.
***嘆氣.
"向晚,**活著的時候就犟,死了你還要跟她一樣犟?舅舅能害你嗎?"
王麗琴哭著拍腿.
"玉蘭啊,你看看你女兒,連你親弟弟都不信了!你活著操心,死了還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