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生日那天，我從早上六點忙到晚上七點。
十一道菜，三份湯，兩桌親戚。
廚房里的油煙熏得我眼睛發酸，手背上還有剛才被熱油濺出的紅點。
顧承澤只進來過一次。
他站在廚房門口，低頭看著手機，語氣很隨意。
“姜寧，晚晴一會兒過來，你多準備一副碗筷。”
我切菜的手頓了一下。
“許晚晴？”
顧承澤抬頭看我，眉心微蹙。
“嗯，她剛回國，沒什么朋友。媽生日，正好一起熱鬧熱鬧。”
我看著他。
“你提前跟我說過嗎？”
他像是沒想到我會問這個，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只是多個人吃飯，有必要這么計較？”
又是計較。
結婚三年，我最常從他嘴里聽到的就是這兩個字。
我不喜歡婆婆隨便翻我東西，是計較。
我不愿意替他妹妹還信用卡，是計較。
我希望他回家前提前說一聲，是計較。
如今，他要把大學時喜歡了很多年的白月光帶到婆婆生日宴上，我問一句，還是計較。
我低頭繼續切菜。
刀刃落在砧板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知道了。”
顧承澤似乎松了一口氣。
“晚晴胃不好，菜別做太辣。”
他說完就走了。
我站在廚房里，忽然笑了一下。
我嫁給顧承澤三年，他到現在都不記得我吃不了香菜。
可許晚晴胃不好，他隔了這么多年還記得。
外面的客廳很熱鬧。
趙蘭芝，也就是我婆婆，正坐在沙發中央招呼親戚。
她今天穿著一身暗紅色旗袍，脖子上戴著我上個月送她的珍珠項鏈。
那條項鏈是我親自去拍賣會挑的，成色極好。
可她對親戚說，那是顧承澤買的。
我沒有拆穿。
就像過去三年里，我沒有拆穿很多事一樣。
客廳里，一個姨媽笑著說：“蘭芝啊，你這個兒媳婦真能干，做這么一大桌菜，換我家那個，早就撂挑子了。”
趙蘭芝輕哼一聲。
“她也就這點拿得出手了。”
我端著湯站在廚房門口，腳步停住。
趙蘭芝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足夠我聽見。
“我們承澤就是心軟，娶了姜寧這種普通家庭的姑娘。要我說啊，女人娘家還是很重要的。”
“娘家幫不上忙，結了婚就只能在家洗衣做飯。”
另一個親戚附和：“姜寧也算命好，嫁進你們顧家享福了。”
趙蘭芝笑了笑。
“享福？她嫁過來三年，吃我們顧家的，住我們顧家的。我要是她啊，早就燒高香了。”
有人問：“她娘家到底做什么的？”
趙蘭芝壓低聲音，可那種壓低更像是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
“說是普通退休職工，家里沒什么錢。結婚的時候，連像樣的嫁妝都沒拿出來。”
我端著湯，手指被碗沿燙得發紅。
但我沒有動。
顧承澤就坐在沙發另一側。
他聽見了。
可他沒有替我說一句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手機，唇角帶著很淺的笑。
我知道，他在等許晚晴的消息。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很可笑。
我把自己熬進煙火里。
他們卻嫌我身上有油煙味。
門鈴響起時，顧承澤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太快，連旁邊的親戚都笑了。
“喲，承澤這是等誰呢？”
顧承澤沒有解釋，快步走到門口。
門打開。
許晚晴站在外面。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大衣，長發微卷，妝容精致，手里提著一個包裝昂貴的禮盒。
她笑著說：“承澤，好久不見。”
顧承澤看著她，眼神是我很久沒見過的溫柔。
“好久不見。”
趙蘭芝幾乎立刻站了起來。
她熱情地迎上去，臉上的笑比剛才面對親戚時真心多了。
“晚晴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哎呀，怎么還帶這么貴的禮物？”
許晚晴笑得得體。
“阿姨生日，應該的。幾年沒見，您還是這么年輕。”
趙蘭芝被哄得眉開眼笑。
“還是晚晴會說話。不像有些人，一天到晚悶葫蘆似的。”
她口中的“有些人”，自然是我。
許晚晴進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身上還系著圍裙，頭發隨意挽起，手上沾著一點面粉。
而她站在水晶燈下，精致得像櫥窗里的藝術品。
她微微一笑。
“這位就是姜小姐吧？”
姜小姐。
不是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