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十七分，陣痛第三次把我疼醒。
丈夫趙恒人沒到，電話先來了。
“念念，淺淺航班落地了，急性腸胃炎在掛水，她一個人不安全，我先陪她把針打完。”
“你先數著宮縮，等我一個半小時，我馬上就到。”
我攥著手機站在客廳，宮縮疼得腰都直不起來。
“我預產期今天，你作為我老公，不來陪我進產房，去陪她掛水？”
他語氣有些不耐煩：
“別鬧，淺淺脫水脫得人都打晃了，她一個人在這兒沒親人，我總不能把她扔了，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護士問我家屬呢，我說在加班。
1.
凌晨四點十七分，第三次。
我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等那一陣抽痛從腰底漫上來，再慢慢退下去。
像潮水，但比潮水疼得多。
手機屏幕亮著，計時器顯示七分零三秒。上一次是七分十五秒，上上次是八分整。
我摸黑坐起來，手撐著床沿，掌心全是汗。
客廳的燈沒關，從門縫底下漏進來一條暖**的光。
那是趙恒出門前開的，他說怕我起夜摔著。
多體貼啊，走之前還知道給我留盞燈。
我赤腳踩過地板，走到玄關。待產包立在那兒，粉色雙肩包，拉鏈敞著，里面塞了產褥墊、一次性**、吸奶器、兩套換洗衣服，還有他手寫的一張清單，用馬克筆寫著”老婆的寶貝包”。
便利貼貼在包帶上，字跡潦草：”老婆加油，我馬上回來。”
我盯著那五個字看了三秒。
撥號鍵按了三次才按準。手指在抖，屏幕上的數字重影疊在一起。”念念？”趙恒接了，聲音壓得很低，**里有走廊的回聲，還有輸液泵滴滴響的動靜，”你怎么了？”
”我疼。”我攥著手機，指甲摳進塑料殼里，”你回來。現在回來。”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然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他起身走了幾步，到了更安靜的地方。”念念，淺淺剛掛上第二瓶，醫生說還要一個多小時。你先數著宮縮，等我這邊——”
”我等不了。”我打斷他。宮縮還在持續，沒有退的意思，我整個人順著鞋柜滑坐到地上，**碰到冰涼的瓷磚，打了個激靈，”趙恒，我已經疼得站不起來了。你現在就回來。”
”我知道你疼，生孩子肯定疼，但也不是一秒就生——”
”你回來！”我聲音大了，空蕩的客廳里震了一下。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秒。
然后他嘆了一口氣，那種”你在無理取鬧”的嘆氣。
我太熟悉了，三年了，每次都是這個調調開頭。”念念，你別這樣。淺淺上吐下瀉一整夜了，脫水脫得人都打晃，她一個人在這兒，父母都在外地，她舉著吊瓶上廁所都拿不了——”
”那我呢？”我蜷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小團，額頭抵著膝蓋，”我一個人在家疼到坐在地上給你打電話，你聽不出來我什么狀態嗎？”
”我當然聽出來了，但你跟淺淺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我咬著牙問。
接著是林淺的聲音，隔了一段距離，帶著鼻音，黏黏糊糊的：”恒哥……我好冷……”
”等等啊淺淺，護士馬上來換藥。”
他捂了話筒一下，又松開，聲音更低了：”念念，淺淺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我剛把她送急診。醫生說至少要掛兩瓶水，她一個人在這兒，臉色白得嚇人，我總不能把她扔急診室吧？”
我靠在玄關的墻上，瓷磚冰得我后背一陣激靈。”今天是我預產期。”我說。”我知道我知道！”他急了起來，語速加快，”但淺淺她爸媽都在外地，她一個人住，凌晨四點她給我打電話說她快暈過去了，我總不能——”
”你總不能把她扔了。”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2.
然后林淺喊了一聲，帶著哭腔：”恒哥……我冷……空調太冷了……”
”我有什么？”我笑了一聲，笑得嘴角都在抖，”趙恒，你告訴我我有什么？我爸媽都不在了，外婆八十了耳背得接不了電話，我現在坐在地上，宮縮四分鐘一次，身邊只有一包待產包。你跟我說她沒親人？那我呢？我算不算人？”
他不說話了。
安靜了將近五秒。
電話里只有輸液泵的聲音，滴滴、滴滴，勻速得像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