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老頭說我是鋼琴天才。
七歲第一次摸琴，隔壁的怪老頭聽到后眼睛都亮了。
十歲我能自己作曲。
十五歲那年，我的原創作品匿名拿下國際青年音樂大賽金獎。
直到奶奶去世，我被親生父母接回城里。
看到我穿著布鞋，他們滿臉嫌棄。
“在鄉下待了十幾年，肯定什么都不會，還好我們還有蘇瑤。”
“瑤瑤是市里的獲獎選手，你別到外面說自己會彈琴，丟人。”
我覺得好笑，剛想開口，就被打斷了。
“林老下個月過八十大壽，瑤瑤要去給他演奏原創作品。你安安靜靜跟著去，別添亂。”
想到那個追了我三條街、求了我三年讓我拜師的老頭，我默默把話咽了回去。
1.
我媽方蕓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舊T恤和塑料拖鞋上停了兩秒。
“明天帶你去買幾件衣服，出門別說是我們家的。”
蘇瑤歪著頭看我，笑了一下。
“姐，你在鄉下都玩什么呀？抓蛐蛐還是放牛？”
“彈琴。”
我隨口答了一句。
客廳角落擺著一架三角鋼琴。
我剛走過去，手還沒碰到琴蓋，方蕓的聲音就劈過來了。
“別動！那是蘇瑤練習用的，你碰壞了賠得起嗎？”
蘇瑤在旁邊捂著嘴笑。
“姐，你會彈琴？在鄉下那種地方……你們那有琴嗎？”
還沒等我回答。
我爸蘇建國從書房出來，手里拿著一份表格。
“你在鄉下上的什么學校？成績單呢？”
“沒帶。”
“學過什么特長沒有？”
“彈琴，作曲。”
他和方蕓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眼里滿是鄙夷。
“行了，別到外面跟人說你會彈琴，丟人。”
方蕓端起茶杯。
“**在這邊開了音樂培訓機構，圈子里都認識，別鬧笑話。”
蘇建國補了一句：
“下周一你去蘇瑤的學校，插班進她的班。安安靜靜待著，別給她添亂。”
“蘇瑤明年要參加全國青少年鋼琴大賽，最近壓力大，你別煩她。”
我看了一眼客廳墻上掛的照片。
全是蘇瑤彈琴的、領獎的、和各種老師合影的。
我聳了聳肩。
“行。”
回到給我安排的房間。
其實是雜物間改的，還堆著幾箱蘇瑤淘汰的舊衣服。
我把牛皮紙袋放在枕頭底下。
里面最上面那首，叫《霜降》。
寫了大半年，前半段定稿了，后半段還在改。
是我寫過的最好的一首曲子。
下午，蘇建國帶蘇瑤去上鋼琴課。
請的是音樂學院的副教授陳思遠。
我問了一句：“能不能也給我買本琴譜？”
蘇建國頭都沒抬：“你要琴譜干什么？”
“彈琴用的。”
“你先把學校的功課跟上再說別的。”
方蕓在旁邊補了一刀：
“瑤瑤從四歲開始學琴，到現在花了多少錢你知道嗎？光陳老師的課時費，一年就小二十萬。你在鄉下摸過幾天琴就說自己會彈，這話出去別說，人家笑話。”
我閉了嘴，覺得沒必要解釋。
他們不了解我，那是他們的損失。
晚上，蘇瑤練琴。
隔著一道墻，我聽得清清楚楚。
肖邦的一首夜曲，手指技術確實不錯。
音準、節奏、力度控制，都是下過苦功的。
但怎么說呢——
老林頭以前說過一句話：
“彈琴這事，技術是骨頭，感情是血肉。光有骨頭沒有血肉，那叫骷髏架子。”
蘇瑤彈的就是一副漂亮的骷髏架子。
我趴在折疊床上，拿鉛筆在五線譜紙上改《霜降》的后半段。
不讓我碰琴，寫總行吧。
腦子里過旋律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在床板上敲節拍。
門忽然被推開了。
蘇瑤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雜物間，最后落在我手里的五線譜紙上。
“姐，你在寫什么？”
“作業。”
我把紙翻了過去。
她沒再問，笑了笑走了。
2.
第二天我去上學，把寫好的曲譜鎖進牛皮紙袋，塞在枕頭底下。
猶豫了一下，又把正在改的后半段折起來，揣進校服口袋里。
在學校里蘇瑤也是出了名的。
走廊里都貼著她的照片。
我被塞進她的班，坐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班主任介紹我的時候，只說了一句：“這是蘇瑤的姐姐，從鄉下轉來的，大家多照顧。”
“鄉下”兩個字一出來，前排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