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時是個半天憋不出一個屁的結巴。
但只要喝下一口濃茶,我能把當朝大儒罵得**。
鹿鳴書院的秋季詩會,同窗張生非拉我來湊數。
對面是京城來的第一才子,出口成章,極其狂妄。
上半場對對子,我結巴了半天沒說出一個字,惹得全場哄笑。
才子端起桌上的一杯苦丁茶,直接潑在我的長衫上。
“連話都說不清楚,喝口濃茶醒醒腦子吧。”
茶水順著我的嘴角流進嘴里,又苦又澀。
張生嚇得魂飛魄散,一把奪過茶杯。
“你瘋了!你讓他喝茶干什么!”
才子搖著折扇笑:“怎么?結巴還不讓喝茶了?”
“你這蠢貨!”張生急得直跳,“他亢奮起來,連當朝**都敢罵!今天你們誰也別想全身而退!”
我咽下那口濃茶。
心跳開始加速,舌頭突然變得無比靈活。
我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桌案,指著那才子的鼻子。
鹿鳴書院的秋季詩會,我原本沒資格參加。
不是我才學差。
我只是嘴跟不上腦子。
別人一句“山月照松窗”,我心里能接出十來句,可一開口就卡在第一個字上。
“山、山、山……”
等我終于把下半句吐出來,對面茶都涼了。
所以書院里的人叫我“沈三山”。
我叫沈硯。
家住城南豆腐巷,父親給人抄書,母親在早市賣餛飩。
我考進鹿鳴書院,是靠鄉試預考第一名的成績。
可進了書院之后,我最怕的不是背書,不是寫策論,而是被先生點名朗讀。
只要幾十雙眼睛看向我,我喉嚨就像被人捏住。
字在肚子里排著隊,就是不肯出來。
張生和我同屋,他知道我這個毛病,也知道我另一個毛病。
我不能喝濃茶。
別人喝茶提神,我喝茶要命。
不是身子要命,是場面要命。
我一沾濃茶,心口就發熱,舌頭就像被人重新裝過,平日里說不出口的話會一股腦往外沖。
上個月,夫子在課堂上講錯了一句注解,我忍了半天沒忍住。
因為早飯時誤喝了張生的苦丁茶。
我當場站起來,從《禮記》說到《孟子》,把夫子的臉說得青一陣白一陣。
最后夫子拍案怒斥我“不尊師長”。
我回他:“先生若不愿被學生指出錯處,就該先把書讀明白。”
那天之后,張生把屋里所有茶葉都鎖了。
他說:“沈硯,你平時結巴是老天爺在救人。你要是不結巴,鹿鳴書院早被你得罪空了。”
我也這么覺得。
所以秋季詩會名單出來時,我老老實實縮在藏書閣抄書,連熱鬧都沒打算看。
可張生沖進來時,臉都白了。
“沈硯,救命。”
我手里的筆一抖,在紙上劃出一道黑線。
“又、又怎么了?”
“劉子衡吃壞肚子,已經蹲了半個時辰。”
“那、那你找大夫。”
“不是找大夫,是找你。”張生抓住我的胳膊就往外拖,“詩會少一個人,咱們東院直接棄權。西院那幫人等著看笑話,尤其是裴照。”
聽到這個名字,我腳步頓住。
裴照。
京城來的才子。
據說他七歲能詩,十歲寫賦,十五歲被禮部尚書夸過一句“有狀元相”。
他來鹿鳴書院不過三個月,已經把西院那群公子哥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長得好,家世好,嘴也毒。
他最愛說的一句話就是:“寒門子弟能讀書不易,可惜眼界終究窄了些。”
這話他說過不止一次。
每次都剛好讓我們這些窮學生聽見。
我搖頭:“我、不去。”
張生急得跺腳:“你不去,東院今天就要被他們踩進泥里。你不用說太多,坐在那里湊個人數也行。”
“我一緊張,會更丟人。”
“已經夠丟了,不能再差了。”
他這話很傷人。
但也很實在。
我就這樣被他一路拖到臨水閣。
詩會已經開始。
水榭四周掛滿燈籠,院長和幾位先生坐在正席,旁邊還有城里幾家大戶派來的客人。
這場詩會名義上是切磋,實際關系到來年的薦舉名額。
贏的一院,可以多兩個入京游學的名額。
對寒門學生來說,